沈鸢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挑的都是不打紧的。
毕竟那个屋子里发生的事情确实恐怖,现在宝珠还没有做好迎接这些的准备。
宝珠问她去哪了,她就说去城北那边见个人。
宝珠问那人怎么样,是个讨喜的人吗?她就说还行,只是聊了几句,了解得不深。
顾尘安听着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竟然有些羡慕沈鸢这说话不打草稿的样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都给别人脑袋开洞了,竟然说对别人了解不深。
这不是更可怕了吗。
宝珠有些羡慕地说顾道长真的跟她一起去的哦,沈鸢点了下头,说“对,一起去”。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她就是跟顾尘安一起出的门啊
不懂喜欢的人自然也不懂吃醋什么什么。
宝珠还想再问,但看到沈鸢那张脸的神情,尤其是她跟在她身边的时间久了,能看出她脸色有些发白,顿时把到嘴边的更多问题咽了回去。
宝珠自然不可能神通广大到看出沈鸢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只以为她大概是累到了。
不过她虽然看不透小姐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刚巧,白阳从前院廊下走过来。
其实也不巧了,因为他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显然是还没忙完就过来了。
走的匆匆忙忙,笔尖上的墨在袖口拖了一道,显得他有些狼狈。
他本来在屋里对账,听到宝珠那声“小姐回来了”,立刻就把笔搁下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把账本合上。
怕风吹乱了页码。
对于这事,他有血淋淋的领悟。
即使是小姐回家这种好事也比不过这个的优先级。
等他走到前院,正好看见沈鸢站在院子中间,旁边跟着顾尘安。
碍眼。
顾尘安身上的道袍今天倒是干净,头发也扎起来了,站在沈鸢身侧半步的位置,正低着头跟沈鸢说话。
该不会是大小姐给他买的吧……
白阳有些吃醋地想着,他的脚步慢下来,站在廊柱旁边,胳膊抱在胸前,看了一会儿。
宝珠围着沈鸢问东问西,沈鸢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顾尘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挂着。
白阳把那支笔往袖口里一插,也顾不上会不会弄脏衣服,直接清了清嗓子走过去。
“大小姐回来了。”他开口语气平平,可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说完众人还没什么反应,他立刻看了顾尘安一眼,“哟,顾道长今天倒是收拾得挺利索,之前那身破烂道袍不穿了?”
顾尘安抬头看他,点了点头:“那些都破损的厉害,大当家的给我买了新的,自然就换下了。”
还真是大小姐给他买的!
“我说呢,看着精神了不少。”白阳有些咬牙切齿,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鸢脸上,“大小姐如今都回来了,能不能告诉我们今天带他去哪儿了?”
沈鸢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可白阳读出了里面的警告意味。
他没再往下说,可那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脖子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真的生气了。
他当然会听沈鸢的话,可心里这股邪火不能冲着顾尘安发泄出来他更难受。
每一秒过去,他都觉得憋屈的感觉更强烈。
他把目光从沈鸢脸上移开,落回顾尘安身上,张了张嘴,但到底没发出第二个字来。
还是听话更重要。
听话会让大小姐开心。
可偏偏沈鸢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方才更严肃,带着明明白白的不许。
白阳彻底把嘴闭上了。
好好好!
他彻底气笑了,在心里。
宝珠站在旁边,看看白阳又看看沈鸢,低头拽了拽白阳的袖子。
白阳把袖子抽回来,没理她。
沈鸢懒得理会他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直接带着宝珠和顾尘安往后院走。
白阳站在前院中间,目送那三道背影穿过回廊拐进后院,一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
廊下搁着一只浇花用的木桶,他上去踢了一脚,桶瞬间滚出去,骨碌碌滚了两圈,里面的水泼了一地。
他又踢了一脚廊柱底下的石墩,石墩没动,他的脚尖倒是疼的不行。
他痛得单脚跳了两下,嘴里嘶了一声,又觉得丢人,把脚放下来,脸色更差了。
影子正好忙完手头的事,从回廊那边走过来。
白阳正蹲在地上捡那只翻倒的木桶。
影子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语气淡淡的:“又拿这些东西撒气,踢坏了还得买新的。”
白阳没理他。
影子不需要打听,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回来了?我其实也懒得管你,但毕竟共事这么长时间,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你。”
“小姐带谁出门带谁回来,你都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白阳一下子又把木桶一脚踢飞出去,“我跟着大小姐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带过一个外人出去办事,却连知会我们都不知会一声,还是那种……”他顿了一下,把“来路不明”四个字咽回去了,改成,“那种半路冒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