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没接话,付了钱,把粮食用旅行车拖到车后面,挨个搬到后备箱。五十斤一袋的东北米,她一手拽着袋口,一手托着底,腰一沉就扛了起来,脚步稳稳当当。
面粉袋子轻些,她直接夹在腋下,两步就走到车尾。旅行车的轮子在地上咔啦咔啦响,她也没在意,只顾着把东西码整齐。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绕到前面。
坐上驾驶座,她没立刻发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塑料壳发出闷闷的声响。
“司柒,查一下老周最近的动向。”
【好的,宿主。周德胜,男,五十七岁,经营城北“德胜堂”药材铺二十三年。近三个月内频繁出入城郊一处废弃厂房,最后一次出现在六天前。监控画面显示,他与两名身份不明的人员有过接触,初步判断可能涉及非法药材交易。】
“非法药材?”陈染哼笑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做这行的,谁手里没点来路不明的货。只是他老周也学会吃独食了,有意思。”
她挂挡,踩下油门,车子慢悠悠地拐出批发市场的大门。夏天的太阳白花花地挂在头顶,晃得人眼晕。路面蒸腾起一股股热浪,远处的楼房轮廓都跟着扭动起来,像是泡在水里。
第二站是南街那头的杂货仓库。看仓库的是位姓吴的老太太,七十多了,耳朵背得厉害,跟她说话得扯着嗓子喊。陈染把采购单子递过去,老太太眯缝着眼,瞅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转身,从货架上往下搬东西。
卫生纸、洗衣液、电池、蜡烛、打火机、压缩饼干……陈染一边念着单子,一边往车上搬,最后从箱底翻出几大包女性卫生用品。
正清点着,吴老太太忽然一把攥住陈染的手腕。那手劲儿,可真不像七十多岁的人。“小陈啊,”老太太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可嗓门还是不小,“最近街上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晚上可别往那些偏地方钻。”
陈染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满不在乎的劲儿:“吴奶奶,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啊?谁敢来惹我。”
老太太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那个意思……是别的事,我说不清楚,但你小心就是了。”
陈染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知道了,您放心。”
从仓库出来,天色又暗了一层。风贴着街面卷过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最后一站,是回去路上要经过的那几家药房。
陈染挨个儿推门进去。玻璃门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药店里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没多话,照着单子,把常见的头疼脑热药一样样往篮子里拿,退烧的,止咳的,治肠胃的,以及一些外用药。
进到第三家药房的时候,有个年轻店员一边扫码,一边抬头看了陈染一眼,随口问了句:“买这么多,家里有人不舒服啊?”
陈染正把一盒感冒冲剂往塑料袋里塞,头也没抬,声音轻快:“没,准备出去旅游,路上备着点儿,以防万一嘛。”她这话说得顺溜,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那店员“哦”了一声,像是来了劲儿,绕过柜台,从货架那头又拿了两盒药过来:“那这个得带上,晕车贴,新到的,效果好。还有这个,”他又抽出一小盒,“防蚊虫的喷雾,夏天出门,用得着。”
陈染接过来看了看,笑眯眯地点头:“行,都拿着吧。”她没多问价钱,也没细看说明书,一股脑儿全放进了购物篮。那店员见她这么爽快,脸上的笑也堆得更满了,手脚麻利地扫码、装袋,嘴里还念叨着“祝您旅途愉快”。
一个为了提成,高高兴兴地推销;一个为了把单子凑齐,高高兴兴地买下。塑料袋子哗啦一响,交易完成,各取所需,倒也干脆。
得亏陈染留了个心眼。每回把东西从店里、仓库里搬出来,塞进那辆五菱迷你之后,她总会找个没摄像头瞅着的角落,四下里看看,再悄悄把后座和后备箱里那些大包小包,一股脑儿全收进手指头上那枚不起眼的指环里,她那空间戒指。要不这么干,就凭这小车,怕是连一半的货都拉不回去。
开着车回到“陈记杂货铺”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像是谁用旧画笔在天上轻轻抹了一道。她把小五菱熟练地倒进后院,停稳,熄火。然后,又是一趟趟地,把那些从戒指里“变”出来的东西,吭哧吭哧搬上楼。
屋里静悄悄的。她反手锁好门,咔哒一声,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好像也跟着松了那么一点儿。接下来就是归置。
先把货架上缺的日用杂货,牙膏、肥皂、纸巾什么的,一样样补齐,摆得整整齐齐。多买出来的那些,她掂量了一下,分成两份,重新收回了戒指深处。
药品也是,家里那个小药箱,每样常用药都留出一份塞进去,剩下的,连同那些店员热情推荐的晕车贴、防蚊喷雾,全都进了那个仿佛无底洞的储物空间。
等到最后一样东西也找到了该待的地儿,陈染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向后一倒,陷进了那张懒人沙发里。柔软的布料包裹上来,带起一点淡淡的香味。她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散在了这暮色里。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摸过晚上顺路买来的黄油面包,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就着从奶茶店带回的、插好了吸管的杨枝甘露,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香甜,奶茶冰爽,疲惫好像也随着这一口口吞咽,慢慢化开些。
窗子没关严,隔壁人家炒菜的声响混着香气飘了进来,热油滋啦一声,葱姜下锅爆香的味儿,浓烈又家常,一丝丝钻进鼻腔,把屋里这片囤货后的、略带异样的安静,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