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地轻轻颔首,看向小九,嗓音微哑:“那我们在阿羯尼所见的,是此界的凡间吧。”
“是的,母神当初将人界用羲和神宫隔开,也是为了保护凡人。”小九沉默了一瞬,晶红的豆豆眼里映着悬珠的光,“姨姨,我的记忆告诉我,我落入了此界。母神担心此界崩塌,所以一直在等你来接我。”
小九的话让谢清猗低落的情绪瞬间紧绷起来,她嗓音微颤:“小九,你告诉我,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之前她怀疑过羲和神女是幕后之人,可对方未害过她,而且她能有什么值得一位神女去关注的。可小九的话让她心坠寒潭。
小金乌小九歪了歪小脑袋,不解地看着她,啾啾道:“不知道啊,就是记忆告诉我,你会来。”它又主动靠近,学着南羽的动作,拿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蹭着她:“母神说,你会从很远的地方来,让我别怕。”
泪水在谢清猗眼眶里打转,很远的地方来……羲和神女就算不是幕后黑手,也是知道真相的人。
她想到自己被放逐到此方世界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宿命……
谢清猗强逼退泪意,红着眼眶,哑声道:“所以,我更不能坐以待毙。”
云雾缭绕的天极峰凛然矗立着,霞光映染着积雪,化为绮丽的胭脂色,悬空殿阁静浮漫天霞霭中,飞檐斗拱上方一群仙鹤飞过,穿越在云雾中。
天极大殿之内,此刻却无暇看这风景。
掌门元奕老祖看向玉阶侧下方的陌泫卿,眉心紧锁,语气带着担忧:“慕宸师弟,一别多年,你此次回仙门,可是有谢师侄的线索了?”
陌泫卿朝大殿上方一身仙风道骨的元奕老祖看去,他薄唇微启,嗓音更是疏冷几分:“猗傩,现已在小千世界。”
话音方落,他的目光已转向对面之人。玉澜端坐玉石椅之间,面如枯槁。
陌泫卿冷冽的黑眸暗了一瞬,下一息便如寒刃直指而去,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冷嗤一声,每个字都如冰刃直射:“本尊,自是会将她带回。也会让害她之人永堕虚无。”
同坐一侧的彦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清冷俊美的面容霎时沉下几分。玉澜早在二十几年前便已天人五衰,为何如今这衰败之气竟有延缓的迹象?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陌泫卿,只见长袖之下,那只冷白修长的手,紧扣身侧玉石扶椅,青筋毕现。
玉澜对上陌泫卿眸中冷戾的杀意,心头猛然一坠。眼里浮现一层水雾,指尖在袖摆中微微发颤。他身上明明未泄半分威压,可那杀意,已没有丝毫遮掩。
她慌忙垂下眼,绷紧发颤的身体,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从见到慕隐回来那一刻起,她原以为心中残留的爱意,早已被四千年无视的屈辱碾碎,只剩下恨意与报复后那一丝快慰。可他此刻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如被冰锥穿透。
千沐妍立在鸿宇太上长老身侧,将两人之间的暗涌尽收眼底。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思绪飞速转动:之前她被穷奇煞气侵蚀昏迷,丢失的神器她从最初就怀疑是玉澜拿走的,现在看来,那件法宝竟有辟开鸿蒙壁垒的作用。
她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狠狠剜了眼远处那个腰背笔直却瘦弱不堪的身影。
掌门元奕老祖见彦衡与陌泫卿二人的视线皆落在玉澜身上,他眼中流光一闪而逝。抬手掩唇轻咳一声,沉声道:“找到谢师侄便好。你与彦衡师弟这些年的奔波,总算有了结果。”说完抚了抚胡须。
玉阶下另一侧,鸿宇太上长老广袖一拂,睨了眼上方的元奕老祖,冷冷哼了一声:“谢师侄都要回来了,敢问掌门,天极首席弟子何时出关?”
他语气愈发不善,“之前妍儿因重伤昏迷不醒,如今已经大好。况且当年的事至今已快三十年,继续拖着,说不过去吧?”话罢,又是一声冷笑。
立于鸿宇太上长老身侧的千沐妍面色阴沉,她紧紧咬着牙关,她当初真是看错了司楚白,那谢清猗都要回来了,他还不肯出关吗?
千沐妍想到他这些年没少因谢清猗失踪之事去四处寻找,心底便一声冷笑。也不知慕隐道祖知晓他的心思,会如何要他的命。
她的目光又落向对面,那个浑身冷戾的男人,此刻他已不再看玉澜,而是望着掌心一枚影留珠。她眉心轻蹙,又慢慢松开。
想起上次见到慕隐道祖时,他盯的是掌心的玉简,这回又是影留珠。也不知他在看什么?难道也是同谢清猗有关的?想到此处,千沐妍微微收回目光,心底愤愤不已,可真是小瞧她了,一个两个都放不下她。
“咳咳。”掌门元奕道祖干咳两声,“那个,鸿宇长老啊,楚白这孩子不是那般不负责任的人,况且此事不解决,亦会让他起心魔。你放心,他与千师侄的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他嘴角微微发僵,干巴巴地解释着。
始终端坐的星枢太上长老,依然一袭石青色法袍,面容冷峻,此时脸色更沉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严厉:“掌门老祖,鸿宇长老说得没错。此事外界早已传得风言风语。司楚白身为你的大弟子却这般行事,只会让我天极仙府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话音未落,他眉间已隐现愠色,“身为一个剑修竟这般没有担当!这便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子弟!”袖袍怒拂,大殿内灵气骤然被搅乱。
鸿宇太上长老双眼睁大几分,望向那常年与他不对付之人的侧脸,随即抚须大声笑道:“没错,司楚白既为司家少主,更是不能因此辱没了名声。还望掌门与司家老祖尽快商议好他与妍儿的婚事,勿要再耽搁了。”
大典倏然安静了下来。
彦衡唇边浮起清浅笑意,眼中却冰冷如霜,清润嗓音在天极大殿不紧不慢地响起:“玉澜长老,一段时日未见,怎会如此憔悴?”他指尖轻敲着身侧的扶手,“此次慕隐师弟回仙府,也不见你来玉蘅峰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