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手中指诀变换间,每一次都引得血色祭阵剧烈震颤,大阵的猩红血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阵纹似蛛网般寸寸碎裂,生魂的哀嚎也渐渐变弱,显然法阵即将崩毁。
玉澜长老沿着暗河,察觉到远处有浓郁魔息,她心中一惊,怎会有魔族出现,而且这股魔息不可小觑,难道是魔君?
她借着法宝‘隐灵纱’与数道高阶隐匿符箓遮掩气息,自幽暗水路悄然浮出,尚未靠近祭坛,她便望见百丈之外,空中那道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身影。
可当那张秾丽近妖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她恍了下神,他的脸竟然是这般模样……可感到那纯粹到令人神魂战栗的浩瀚魔息时,她骤然僵住了一瞬,随后本能地闪身藏入巨石阴影之后,抬手死死捂住唇瓣,生怕泄出一丝气息。
那是慕隐道祖?可怎么会是魔息,想到法阵旁的谢清猗,她呼吸一窒,瞳孔剧烈地颤动,师兄竟然是魔尊?她定是看错了,面上带着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此时,玉澜心跳如擂鼓,她稍稍侧过身,隐在暗处屏息窥视着远处,只见阵中红雾轰然溃散,无数生魂凄厉尖啸着逃出,随后便消弭于空中,而那俊美近妖的男子旋身落下,袍袖轻拂间,一枚魂石已落入他修长的指间。
“泫卿,兽人这千魂祭,总算彻底毁了吧?”谢清猗迎上前,眼中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玉澜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一颤,是魔尊陌泫卿……师兄的真实身份果真是魔尊,她细牙紧咬着唇瓣,目光紧盯着那道身影。
陌泫卿周身翻涌的魔气渐渐收敛,化为纯净的灵力,他眼底的暗焰隐了下去,恢复成深邃的黑瞳,如若寒星。
他走到她面前,长臂一伸,将她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魂石既失,此阵根基尽毁。兽人若想再行此术,非得另寻蹊径不可。”他唇角一勾,轻笑道,“古神当年亲手封闭的界门,岂是那么容易重启的。”
话音刚落,他倏然侧首,目光骤寒如淬冰刃,直射向水路方向,嗓音森凉:“出来。”
玉澜长老紧绷的背脊瞬间发凉,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她强自稳住心神,自暗处款步走出。面上已换上温婉如常的笑意,双颊却染着不易察觉的绯色,柔声道:“慕隐师兄,我们在外久久不见师兄归来。我心中实在担忧,便贸然进来探看。”
陌泫卿见她现身,神情未有半分松动,声音比先前更显疏淡:“阵已破,走吧。”言罢,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径自先行。
谢清猗瞥见玉澜凝望向陌泫卿背影时,双眼更是缠绵含情,眼中那抹流转的春意,好似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痴迷与癫狂。她心中一惊,只觉说不出的古怪,到底发生了何事,玉澜为何会这般,如今更是在自己面前不带半分遮掩了。
她心头一阵烦闷,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握住他的手,纤指从他骨节分明的长指间穿过,十指相扣,她感到一双尖锐如针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背上。
谢清猗眉梢微挑,彻底无视对方。
不多时已行至水畔,陌泫卿手臂将她轻轻带入怀中,周身泛起一层湛蓝光晕,避水诀成,随即携她没入幽暗的水中。
二人身影消失之处,玉澜独立在岸边,她贝齿轻咬下唇,眼底那层温婉寸寸剥落,溢出浓烈的阴郁,最终凝成一片晦暗。
她声音很轻,幽幽开口:“我这么多年都未曾得到,呵~你以为自己就能……”声音被暗流的水声吞没,她指尖猛然狠狠掐入掌心,直至刺痛传来,渗出血迹,她才纵身跃入水中,没入一片寒水之中。
三人自水面浮出时,谢清猗环顾四周,却不见师尊身影,只看到安芦冉神色焦灼,眉心紧蹙,在水畔来回踱步。
“安姑姑!”她疾步上前,“我师尊呢?”
“猗儿,你们出来了!”安芦冉闻声转头,勉强展颜,语速却不自觉地快了些,“彦衡道祖尚在前方阻截兽人大军,命我等在此接应你们。”
见安芦冉虽极力维持镇定,眼底那抹忧色却如何也掩不住。她心下一紧,下意识看向陌泫卿。而对方迎上她的目光,眸中是一片令人心定的沉静,让她的心跟着安了下来。
“你们留在此处。”陌泫卿清冽的嗓音响起,他指诀一引,本命剑已悬于身前,“本尊前去接应。”
衣袖忽被轻轻拉住,他垂眸对上那双满是恳求的晶亮眼眸,听她软声央道:“慕宸,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必会小心,绝不添乱。”
见她还要再说,陌泫卿眉心收拢尚未开口,一旁的安芦冉已然召出碧玉长剑,纵身立于剑上,语气带着焦急:“我与你们同去,有劳你了。”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长虹贯空,倏然远去。
“快!安姑姑已先行一步了!”谢清猗紧抱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晃。
下一瞬,她便被揽入泛着冷香的怀抱,足下飞剑破风而起。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温热气息拂过鬓角:“等下事了之后,我带你先离开。”
谢清猗忙不迭地点头,仰面望去,眼前是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再往上,是那紧抿的殷红薄唇。
飞剑瞬息掠至幽境边缘。刚一落地,谢清猗尚未来得及看清前方战况,眼前俊颜倏然逼近,微凉的唇在她唇上轻轻一印,如羽掠过,旋即分离。
待她回神,那道鷃玄身影已化作流光,出现在百丈外的冲天煞气之中,她抬手轻触自己唇瓣,心脏怦怦直跳,方才自己心中所想,难道被他看穿了?不由得面上一热。
谢清猗调整了下情绪,望着安芦冉纤细的背影,轻声问道:“安姑姑,我们是否此刻过去?”
安芦冉转过身,眼中带着忧色:“猗儿,若要去,务必紧随我身旁,莫要独自涉险。”
见谢清猗乖巧颔首,二人便御剑而起,转瞬落至被兽潮重重围困的彦衡道祖附近。
彦衡道祖瞥见那两道熟悉身影,立即飞身近前,声音带着不悦:“此处凶险,回去!我与慕宸足以应对。”
“慕宸是你师弟,能与你并肩而战,我又为何不能?”安芦冉望向衣衫微乱的彦衡,眼眶发热,她腕间一转,剑光如练,将扑来的巨兽斩作两半。
彦衡见她眼中水光隐隐,却那般坚定,他微微一怔,嗓音微哑:“好,那你留下。别受伤了。”随即看向谢清猗,语气转为严肃:“猗儿,跟紧你安姑姑,为师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剑锋已转,长剑已绽出凛冽寒光,周身妖兽尽数湮灭成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再度杀入汹涌的兽群之中。
两道身影在茫茫兽潮中掠影而过,所过之处唯余尘灰。谢清猗遥望其中一道身影如电光般掠至不远处,剑落无声,兽人已化为飞灰,片刻后,那袭鷃玄身影再度掠至身侧,一道清冽的声音传音入耳:“傩傩,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