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有厌恶,有焦躁,唯独没有期待。
徐妙盈静静的打量她片刻,回答道:“没走,一直在大门外跪着,看这天色像是不太好的样子,要下雨了。”
可不是,庭院里树枝疯狂摇晃,太阳早不知道躲到哪片厚厚的乌云下面去了。
整个天空阴沉沉的。
没过多久,倾盆大雨就真的下来了。
徐妙盈是个不肯错过热闹的人,寻了个借口,撑着一把油纸伞就绕着路溜溜达达从后门出来了,直走到长宁侯府大门前。
离老远,她就看见瓢泼大雨之中,台阶前,一个人影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果然是陈清远,他还没走!
这是打算用苦肉计,让秦君菱心软?
徐妙盈撑着伞,冷漠的瞧着雨中那道狼狈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眼睛一转,她已有了主意。
当下,徐妙盈转身回后巷家中,取来胭脂水粉,散了发髻,坐下来重新梳洗打扮。
不多时,她将自己装扮成了丫鬟侍女的摸样。
又取出来一套清宁郡主身边侍女差不多颜色款式的衣裳换上,戴上斗笠面纱,左看右看很满意。
而这时,钱婆婆已雇来了一辆马车。
徐妙盈吩咐车夫将车直接赶到长宁侯府外的巷子里等着。
随后,她自己撑着伞,迅速赶回长宁侯府大门前。
风骤雨急,长街空寂。
陈清远早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却还坚持着不肯离开,一边跪,一边呢喃着秦君菱的名字,瞧起来痴情无比。
徐妙盈静静的观看了片刻,这才大步走上前去。
“陈世子!”
她故意捏着嗓音,用娇柔婉转的声音喊他:“奴婢奉郡主之命,特来邀请您去辰王府一叙!”
郡主?
陈清远原本不打算理会的。
听清楚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猛的抬起了头来。
瓢泼大雨之中,那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头戴斗笠,身穿浅绿襦裙,看不清容貌,但的的确确是辰王府中婢女。
他依稀在清宁郡主身边见过她。
“当真?郡主她……她当真愿意见我了?”陈清远整个人都狂喜起来。
“是呀!”徐妙盈满脸都是讥讽,口中却是娇滴滴的:“郡主她并未忘记世子,今日特地邀您过府一叙,您还等什么?快些走吧!”
“瞧,马车都在街边候着了。”
陈清远顺着她白嫩嫩的手指头,往街边一瞧。
果然雨幕之中一辆马车静静而立。
他欣喜的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
但还含着一丝理智。
“郡主她……不是已与太傅家的裴公子出双入对了吗?她怎么还记得我?”
“咳咳。”徐妙盈弯下腰来,凑在他耳边道:“太傅家的公子,那是多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百依百顺?”
“郡主她……这两日与裴公子吵架了。”
“当真?”
陈清远一听这话,双眸顿时更亮了!
这天底下,轮对郡主百依百顺,谁又能比的过他?
他的机会来了!
再也不要窝窝囊囊的跪在这里,祈求秦君菱回心转意了,黄脸婆有什么好得意的!
待他讨得了郡主欢心,回头就休了她!
“好!我这就去见郡主!”
陈清远迫不及待就从地上站起身来,却因为地上太过泥泞,以及跪的太久,双膝麻木,直挺挺往前摔去。
徐妙盈早远远躲开了。
面纱下,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嫌弃之色。
口中却催促道:“陈世子,您快些呀!裴公子若是回心转意,诱哄了郡主,您可就没机会了!”
陈清远一听就急了。
当下稀里糊涂,一头就栽进了徐妙盈的陷阱里。
看都没看长宁侯府大门一眼,迫不及待上了马车直奔辰王府!
徐妙盈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唇边当即浮现出一抹笑容。
她拍了拍手,正打算回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徐妙盈脸色一变。
转身的同时,她已拔掉头上打磨的十分尖锐的银簪!
只等情况不对,就立刻捅出去!
上次背后被人敲闷棍的经历,实在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然而簪子还没递出去,她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是秦昭然!
徐妙盈那颗紧绷的心,骤然一松。
她把簪子重新插回鬓边,然后才看向站在身前的秦昭然。
秦昭然也打着一把油纸伞。
一身墨绿色绣云纹的束袖长袍,将他整个人衬托的如松如柏,英姿挺拔,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在雨幕下,如梦似幻。
徐妙盈呆呆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秦昭然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发髻上,看着那只插回去的银簪子,眼中露出一丝失望:“我给你的簪子,怎么没有戴?”
“太贵重了。”
徐妙盈经他提醒,连忙伸手入衣袖,取出来那金簪,双手奉上:“世子,物归原主。”
秦昭然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金簪子。
脸色骤然一沉:“徐妙盈,你什么意思?瞧不上我赠送的簪子?”
“我承认,这簪子是不太贵重,不太符合我心意。”
“但我已寻访工匠,准备重新给你打造更好的……”
“世子,您误会了。”
徐妙盈连忙打断他道:“奴婢身为奶娘,身份低微,骤然佩戴这赤金簪子,只怕会招惹是非,却并非嫌弃世子心意……”
“这么说来,你很喜欢了?”秦昭然双眸一亮。
徐妙盈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不忍心说出实话来,让他难过。
但这簪子,她真的不能收下。
“世子,您跟少奶奶对奴婢帮助良多,早就超出了奴婢所付出的。”
“这簪子太过贵重,奴婢的确不能收。”
“您拿回去吧!”
秦昭然看着她,久久没有开口。
更没有去接那只簪子。
徐妙盈惴惴不安,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长街上有一辆马车飞快的疾驰而过!
溅起的水花有两尺高!
眼看着就要全部都溅落在徐妙盈的裙摆上了。
秦昭然忽然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在徐妙盈还没反应过来时,猛的抱着她转了个身!
下一刻,哗啦一声,那些飞溅的雨水全部都泼洒在了秦昭然的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