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琪诧异看她:“听月,你不怪我瞒你吗?”
宋听月自己的身世都不敢对人说,哪里还敢怪别人。
她笑眯眯凑过去:“你给我讲讲你父亲,我就不怪。”
冯琪其实之前也结交过一些医女,但每次别人在知道她父亲是太医令后,都会默默对她避而远之。
再加上爹爹反对她学医。
久而久之,她便不愿说自己的身世了。
冯琪很珍惜宋听月这个朋友,正好她提到此事,冯琪也有一些疑问想问她。
便对她说起了爹爹冯唐。
冯唐是前任太医令的徒弟。
在一众师兄弟中,他的医术虽然不拔尖,但在宫里当差也是够用的。
他们就是大胤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
过的很是幸福。
直到七年前,冯琪娘亲回乡祭祖路上被人杀害。
冯唐痛失爱妻跳河自尽。
被救上来后,人昏昏沉沉颓靡了大半年。
又恰逢宫中出事,太医署一夜之间被人屠戮,太医令和弟子们都惨遭毒手。
只有冯唐因病在家躲过一劫。
他在得知噩耗之后,竟于第二日穿上官服进了宫。
再后来,他的官也越升越大,于三年前升任太医令。
宋听月听得满心愕然。
老师就是七年前去世的。
当时老师已是中医界的权威,享受最高津贴的专家。
原先他还带研究生,到后来随着年纪增长,就只带博士了。
那天,来看诊的病人格外多。
老师忙到中午一点都还没去吃午饭。
结果一个母亲刚过世的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地跑进医院,认错了医生拿刀捅死了老师。
宋听月当时在另一栋楼坐诊。
闻讯赶到的时候,只看到老师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满屋的病人竟没有一个上前阻拦。
宋听月不顾劝阻冲了过来,抱起老师时他只长长看了她一眼就断了气。
宋听月哭得泣不成声。
那杀人犯被判了死刑又怎么样,她的老师却再也回不来了。
宋听月在心中的剧痛中回了神,出声打断冯琪:
“你确定是七年前?”
冯琪一愣,在反应过来她是在问爹爹殉情的时间,点了下头:
“确定的,那时我还不满十岁,差点变成没爹没娘的孩子。”
时间完全对得上。
宋听月眸里眼泪汹涌:“你爹为何不让你学医?”
“我也不知道,”冯琪说起这个就生气:“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我却不行。”
“他还不让我进宫,我偏要进。”
“我是他的女儿,自然不能给他丢脸。”
宋听月沉默半晌:
“或许他是因为太医署被屠戮之事,怕你也出事。”
冯琪道:“可那只是个意外,后来已被查明,那伙歹人是要行刺陛下走错了路。”
“陛下后来也对那些太医家眷都加封补偿了的。”
走错路这种说辞也只有她这种未经人事的小女郎会相信。
宋听月进宫时间不长,却也知道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后,都极为看重皇室脸面。
又有兰妃事件在前佐证。
这明显是用来掩盖真相的说辞。
宋听月看了冯琪一眼,没再吭声。
心下却已有了主意。
而冯琪只顾着生气,也忘了问宋听月为何会用爹爹自创的针灸之法。
*
翌日,宋听月给陛下针灸出来。
跟着内侍离开宣政殿。
路却越走越偏。
宋听月心生警觉问道:
“杨内侍,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杨内侍回声:
“您只管跟小人来便是。”
宋听月不再开口,心里隐隐猜到了。
等到了地方,看到冯太医。
猜想得到印证。
她心中的大石落地,提步进了屋。
等房门被关上,冯太医才转头看她:
“那阮小姐根本没有不孕症,昨日她痛成那样,是你的手笔对吗?”
果然是为此事。
宋听月已经从心底认定了冯太医就是老师,故而此刻被当面戳破,她也不觉得害怕。
直接承认了:
“是,但我是身不由己,那阮小姐……”
“身不由己?”
冯太医厉声打断她:“这宫里的都是主子,这个威逼那个利诱,难道你都要去做?”
宋听月心下一沉连忙解释道:
“当然不是,我不会害人。”
冯太医冷眸睨她:“不害人?难道这次你没有害的阮小姐毁了名声?”
“你说若是阮将军知道了会不会放过你?”
宋听月哑然,百口莫辩。
冯太医冷哼一声:
“你心术不正,为绝后患,我会让孙奉御逐你出宫。”
他说完便提步朝门口走去。
眼见他开了门就要出去,宋听月心下一急,连忙出声喊道:
“老师!”
冯太医身子一怔,竟直直停下了脚步,沉默着回头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可此刻已经无声胜有声。
泪意自宋听月眼底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哽咽道:
“是我。”
“我错了,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
冯太医沉默了一息道:
“出宫去,别再回来。”
他默认了。
宋听月望着冯太医离去的背影。
泪如雨下。
陆惊从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他方才去宣政殿,听说宋听月内人带走了,心急如焚地找了一路。
好不容易找到人了。
结果她却哭成这样。
陆惊从急急走进来:“发生何事了?”
宋听月连忙转头擦泪。
可越擦眼泪越多。
她实在控制不住,背过身捂脸痛哭起来。
竟真的是老师。
她的老师果真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
陆惊从束手无策,哄不住她,又问不出来。
看她哭成这样又心疼得要死。
他沉下脸转身刚要出去寻杨内侍。
宋听月的哽咽声就从背后响起。
“回来。”
陆惊从脚下一顿回头:
“到底怎么了?”
宋听月深吸几口气平复好情绪,才出声道:“无事,我就是刚得知了一件事。”
“陆世子,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想问你。”
陆惊从转身走回到她身边,用大掌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只要你别再哭,我什么都告诉你。”
宋听月抬起泪眸看他:
“大约六七年前,太医署被屠戮那次,真相到底是什么?”
陆惊从擦泪的动作一滞,垂眸看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光看他这反应也知道里面大有文章。
或许和老师有关。
宋听月抿唇:“我一个朋友的家人死在了那场事故里,我想知道真相。”
陆惊从沉默了很久。
“是陛下。”
? ?这章泪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