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月进宫时间虽然不长,但隐约也冯琪说过一些。
太子的生母是先皇后,先皇后与皇帝是少年夫妻,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直到侧妃们纷纷生下孩子。
这对少年夫妻面上的遮羞布才被彻底撕碎。
先皇后是上柱国将军嫡女,赵将军为了女儿闹到了御前,先帝老脸上挂不住,逼着皇帝同了房。
这才有了太子。
后来先帝病逝,皇帝登基,大权在握的感觉让他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仅强夺臣妻,还要力排众议立不嫡不长的四皇子为储君。
虽然后来没有成功,但却助长了四皇子夺嫡的野心。
故而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妃,都要被逼站队。
或站太子,或站四皇子。
楚砚清是四皇子的伴读,自然而然就成了四皇子的人。
从小到大,每件事他们都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有时候连面上体面都不会给对方留。
皇帝原先还管,但后来发现他们不明着斗就会在背地里较劲使绊子,后者比前者带来的后果还要可怕,索性便不管了。
只要他们不闹出人命,他就睁一眼闭一眼。
皇帝都默许了,其他人自然也只能效仿之。
譬如现在的楚婵。
楚砚清看着萧安突然笑了:
“那依殿下这么说,那玉玺也该原地销毁才是,毕竟被前朝的暴君用过。”
萧安脸色沉下来:
“楚校尉,我在跟你说金簪,你跟我说玉玺,这样听不懂人话,怪不得你这官一直也升不上去。”
楚砚清没好气:
“臣升不升官不打紧,只盼着殿下将来能升才好,可别到最后竹篮打水……”
眼看这话说的越来越过,楚婵这才用力拍了下桌子:
“要不本宫给你二人搭个台子吧?内侍呢,金簪拿来了没有?”
去拿金簪的内侍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连忙快跑过来。
“来了来了。”
楚婵看了眼托盘中新拿来的金簪,出声吩咐:
“把那根旧簪收回去,让少府监熔了打个别的。”
内侍应是后,收回了旧簪。
有了金簪,选妃继续。
楚婵给楚砚清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金簪给骠骑大将军的嫡女阮惜。
楚砚清不情不愿地伸手拿了金簪,提步朝阮惜走去。
这选妃表面上是让他们自选,但其实只有侧妃是可以自选的,正妃人选都是双方长辈提前相看好的。
只是来走个过场。
阮惜自然也是知道的。
待楚砚清走到了近前,她便娇羞低头任他将金簪插入自己发间。
然而,金簪刚入发,楚砚清忽道:
“不对,这似乎是中郎将的金簪。”
他声音不大,只有阮惜和身旁几个贵女听到了。
阮惜身子一僵,抬眸看来。
楚砚清站在她身前,倾身过去拿手摸向簪尾。
这姿势太过暧昧。
宋听月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宁。
却见沈宁一瞬不瞬也正盯着看,视线都不曾转开一下。
宋听月凑过去跟她咬耳朵:“你没事吧?”
沈宁滞了一瞬,才转眸看她:“陆世子说的那个事靠谱吗?”
宋听月正要开口,忽见楚砚清转头看向陆惊从,大声道:
“中郎将,我误拿了你的金簪,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宋听月目光一滞抬眼望去。
原本误拿了金簪换回便是,本不是什么大事。
可偏偏这是选妃的金簪。
若戴上了又被取下,代表这段姻缘很不吉利,被取簪的女子还会被人议论耻笑。
若取下了没再戴上,她日后议亲都成问题。
院中寒风渐起,陆惊从在沉默片刻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到阮惜面前,亲自确认了这金簪是自己的后,看着阮惜问道:
“你可愿戴我的金簪?”
阮惜原本是中意楚砚清的,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便是个局外人此刻也懂了。
楚砚清不愿娶她,几次三番打断选妃,还闹出这样一出乌龙把她架在火上烤。
而陆惊从又明显在给她递台阶。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阮惜沉出一口气,点了头:
“臣女愿意。”
宋听月自从知道陆惊从要选妃之后,就想到了今日的局面,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到了此刻。
她心下又酸酸胀胀疼了起来。
沈宁担忧地看过来,凑到她耳边:
“听听,这选妃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我跟太子说一声,咱们走吧?”
宋听月移开视线,冲她点了下头。
沈宁随后便弯腰俯到萧安耳边轻语了两句。
萧安转头看向楚婵:
“母后,儿臣有些乏了,想先走了。”
楚婵回头看他一眼:
“去吧。”
萧安起身,带着宋听月和沈宁一道走了。
宋听月目不斜视地从陆惊从身旁走过,视线没往他身上偏一眼。
随着脚下走远,她心里那些酸楚也在渐渐消退。
选妃后不久陆惊从便会成婚。
而今日之后,兰妃和那奸夫便会被公之于众,她和沈宁也会想办法离宫。
今后永不再见。
宋听月刚走出太极殿的大门,天空突来传来一声巨响。
一支利箭忽地划破长空。
下一秒,陆惊从的俊脸出现在门口,他眸中满是欣喜,但声音仍旧四平八稳:
“听月,鱼儿咬钩了。”
宋听月立刻反应过来,方才那支响箭是在向他传信:
“我能不能去看看?”
宋听月是唯一见过那奸夫的人,她去是最好不过,陆惊从朝她点头后转头对萧安道:
“此人武功高强,你保护好沈宁。”
待萧安应声后,他才带着宋听月离开。
沈宁望着他俩的背影,叹了声气:
“可惜了。”
萧安不解看她:“
“可惜什么?”
沈宁道:
“可惜你表兄已有了正妻,而我家听听是绝不与人为妾的,他们俩算是彻底掰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含元殿走。
萧安拧眉转身跟上。
远远地,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再说说,她为何不当妾?”
“你是陆世子的死忠粉,我可不跟你说。”
“死忠粉是什么?”
*
宋听月跟着陆惊从赶到地方时,那男子已经被御林军包围了。
此人无论身形还是脸上戴的面具,都与那夜的男子一模一样。
陆惊从缓步走上前:
“方才我来时已问过宫人,男宾席面上只缺了一人。还不摘下面具吗?罗将军。”
罗将军三个字让宋听月身子微微一滞。
? ?听啊,想的很美好,但这宫是真不好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