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从并不想动兵器，怕把宋听月吵醒。
可御林军以为他是刺客，招招都是杀招，又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脱不了身，只能拔剑应战。
动静闹得很大。
还惊动了太后。
太后披着衣服被扶着赶来时，一眼就认出来陆惊从，眼瞧着陆惊从胳膊和后背各挨了一剑，她又气又心疼，厉声喝道：
“全都退下！”
御林军立刻收剑退后。
只陆惊从和另一个黑衣人站在偏殿门口。
那个黑衣人此刻已是伤痕累累，身子轻晃。
最后拿手撑住剑才勉强站稳。
太后声色俱厉道：
“哀家今日说的话都说狗肚子里去了是吗？还不快把面巾摘下！”
陆惊从和那黑衣人一愣过后，齐齐抬手摘下面巾。
露出真容后，御林军众人面面相觑，连忙把剑回鞘。
太后在看到另外一人是楚砚清后，眼前又是一黑，最后怒极反笑了：
“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你们这样不顾生死的为别人拼命，人家可一点都没把你们放在心上。”
楚砚清心下一痛，愣愣地抬起头来：“她……”
张开了口，他却不敢真的问出来。
太后却知道他想问什么，冷笑了下，转述沈宁的话：
“你那丫鬟说，你打了她一巴掌她恨死你了，死都不会嫁给你。”
楚砚清身子一晃，心脏像被人挖去了一块，寒风呼呼往里倒灌，他的一颗心像是被泡在冰窖里。
冰冷刺骨，痛彻心扉。
太后见这招管用，沉思了片刻，又转眸看向陆惊从：
“从儿，你的丫鬟也说了对你没有半点私情，你留她在身边只是因为她会医术。”
“这样吧，回头哀家把人送走后，再赏你两个太医署女医，保管比她治的更好。”
陆惊从垂着眸，没说话。
太后得意地挑了下眉，正要再开口，忽地听楚砚清道：
“太后娘娘，恕臣不敬，臣今夜便要带走沈宁。”
太后面上勃然变色：“你说什么？”
楚砚清面色阴翳，双目赤红：“我要她。”
太后如遭雷击，幸而被德海扶住才将将站稳。
忽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眸看向陆惊从：
“你呢？你可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今夜也要对哀家不敬？”
陆惊从拱手作揖：
“臣不敢。”
“好一个不敢，”太后冷笑，“黑衣蒙面夜闯永安宫，就凭这一条罪名，你二人便是长了九个脑袋也不够哀家斩的！”
她说着理智重回心田，稳住心神厉声道：“哀家原本没打算为难这两个小丫鬟，想着你们二人若是真喜欢纳了做个通房也可以。”
“可你们自己看看，只这短短一日，你们为了她们生出了多少事来！”
“此等红颜祸水，哀家必除之！”
“御林军听……”
“母后！”
太后冷了脸色正要下令，皇后楚婵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太后不悦的皱起眉。
楚婵急匆匆赶来，在看了眼单膝跪在地上、满脸伤痕的楚砚清后，她小声劝道：
“母后，左不过就是两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小丫鬟，赏便赏了，您又何苦逼死他们？”
太后皱眉看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哀家哪里是要逼死他们，哀家分明是替他们着想！”
“皇帝当年强夺臣妻，落了个什么下场？若非是前皇后力挽狂澜，大胤恐早就已经改名换姓！这前车之鉴还不够惨烈吗！”
楚婵知道太后在担心什么。
可眼下的困局也要解。
她膝下无子，只生了个淑宁公主，兄长成婚多年，就楚砚清这么一个嫡子。
楚家的兴衰将来全仰仗他。
她断然不能让他出事。
想通这个后，楚婵软下声音劝道：“可是母后，儿臣了解男子，他们想要的东西若没得到，便会化成执念。”
“倒不如顺其自然，兴许过个两日他们腻了也就过了。”
楚婵的话正戳中太后软肋。
当初要不是太后极力反对，把皇帝喜欢的女人嫁人，皇帝登基后也做不出这么多荒唐事来。
太后后退一步，扶住德海的胳膊：
“罢了，随他们去吧。”
皇后立刻转头吩咐：
“去备车，让两位公子把人带走。”
说完她回身扶住太后，送太后回寝殿。
*
偏殿门口。
等人都走光后，楚砚清拿手撑着剑艰难站起身来，唇角勾笑幸灾乐祸地看向陆惊从：
“今日看那丫鬟护着你，还以为……呵，没想到也跟我一样。”
陆惊从默了片刻，轻笑了声：
“哦，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沈宁本就不喜欢你，你如今又打了她一巴掌，今后怕是要结仇了。”
“……”
这话逼得楚砚清要吐出血来。
这要换作从前，他必会拔出剑来。
可如今太后的寝宫就在不远处，若再打斗把人招来，今夜可就真走不成了。
楚砚清气得咬牙，转身去推殿门。
殿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宋听月目光呆滞地出现在门口。
在楚砚清错愕的目光中，她抬腿走了出来。
在路过陆惊从时，她突然顿住。
须臾。
她脚尖一转，走到了陆惊从面，然后——
伸手抱住了他。
宋听月把头靠上他胸膛的那一瞬，陆惊从心跳失控了。
心跳声像是要鼓破耳膜。
他颤着声音轻声问道：
“听月？”
宋听月毫无反应。
陆惊从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认命地回抱住她。
楚砚清不知内情，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热，他不愿再看，转身大步进了偏殿。
沈宁睡的很熟。
她脸上的肿虽然消下去了，可掌印还在。
楚砚清垂眸在她床边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弯腰抱起她。
只是刚一抱起，沈宁突然挥手打了他一巴掌。
梦中呓语般骂了句：“王八蛋。”
她是在梦中打的人，手上无力，更像是抚摸。
楚砚清懵了一瞬后，痴痴笑了声，抱着人回了国公府。
*
翌日，宋听月醒来后发现自己回了永宁侯府。
沈宁也不在身边。
震惊之下，她跑去了隔壁，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结果看到了陆惊从赤裸的上身。
她连忙捂住眼背过身去：“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