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十分钟，佟墨白坐在副驾，郁甜握着方向盘，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并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同步的默契。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宛禾怎么样了？
到学校的时候，教务处门口已经围了几个学生，被老师轰散了。
郁甜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佟宛禾。
女孩的嘴角破了一块皮，渗着一点血丝，校服领口被扯歪了，头发也散了。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校服布料。虽然样子狼狈，但她的眼睛里有种从前没有的东西。
朴有娜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胳膊上果然有几道新鲜的红印子，正撇着嘴擦眼泪，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显然是她的家长。
林老师站在中间，正两头劝着，看到郁甜和佟墨白一起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佟先生，陈小姐……”
佟墨白大步走进来，目光先落在佟宛禾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儿，看到她嘴角的血丝，眉头就皱了起来。
“疼不疼？”
佟宛禾本来一直绷着脸，听到这句话，嘴角瘪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疼。”
佟墨白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出乎意料地轻。
“没关系。”他说，“爸在这里。”
郁甜站在旁边，看着这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朴有娜身上，然后又移到了那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身上。
“朴有娜家长？”
中年女人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客气：“你就是佟宛禾的监护人？你女儿把我女儿抓成这样，这事儿你们得给个说法。”
郁甜笑了笑，那笑容不急不恼：“说法当然要给。不过，得先把事情说清楚再给说法。林老师，麻烦您把图书馆的监控调出来，咱们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朴有娜的脸色刷地变了。
林老师应了一声，快步去了监控室。
教务处里安静了几秒，朴有娜的脸色从红变白，又白变红，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想挣扎又不敢动。
她的母亲扭头看了她一眼，压着声音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朴有娜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是可以看出她很心虚。
郁甜走到佟宛禾身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她嘴角的伤口。破了一块皮，不深，已经不怎么出血了，但周围肿了一圈，看着还是让人心疼。
“疼就说话。”郁甜声音放得很轻，“不用忍着。”
佟宛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佟墨白，嘴唇动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她先说关屿的坏话，我才推她的。”
佟墨白的眉头拧了一下：“说什么了？”
佟宛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她说关屿是没人要的私生子……说他爷爷根本不认他……还说他就是看上我家有钱才接近我的……”
郁甜的拳头攥紧了。
朴有娜的母亲显然听到了，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自己女儿，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朴有娜更加局促，把脸别到一边去。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中年女人压低声音质问。
朴有娜急急地辩解：“我、我就是听别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嘛……”
“大家都说，你就跟着说？”郁甜直起身，看向朴有娜，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上次骂宛禾是小三，这次骂关屿是私生子。这两件事，你查证过哪一件是真的？”
朴有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林老师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刚才图书馆的监控画面。她把平板放到桌上，点开播放键。
画面里，佟宛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朴有娜带着两个女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画面没有声音，但能清楚地看到朴有娜一直对着佟宛禾说话，表情带着嘲讽。
佟宛禾一直没有抬头，直到朴有娜说了什么、往前凑了一步，佟宛禾猛地站起来，推了她一把，两个人就扭打到了一起。
“看到了？“郁甜看向朴有娜的母亲，“是你女儿先凑过去挑衅的。禾禾推人是不对，但谁先挑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中年女人脸色铁青，转头盯着朴有娜，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佟墨白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一直看着监控画面，目光很沉。等画面播完，他站起来，走到朴有娜面前。
朴有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佟墨白没有冲她发火，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你说关屿是私生子，说我女儿倒贴？这些是从哪听来的？”
朴有娜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就是听我表姐说的……她认识关屿家那边的人……”
“你表姐叫什么？”
朴有娜报了一个名字。
佟墨白转头看向朴有娜的母亲：“这事我会上门找你核实。如果是真的，我另说。如果是假的，你女儿污蔑我女儿和关家孙子的名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中年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郁甜站在一旁，看着佟墨白在那几个字里轻描淡写地划了一条清晰的线。
不吵架，不骂人，但把后果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对面面前。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病了十年，但他骨子里的东西没变。他还是那个能用一句话就让对方知难而退的人。
事情最后处理的结果是：朴有娜在班主任和双方家长的见证下向佟宛禾当面道歉，书面检讨一份，停课三天。佟宛禾因为动手推人，也要写一份检讨，但不作停课处理。
从教务处出来，佟宛禾走在前头，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阳光照在她身上，嘴角虽然还肿着，但她仰着头，肩膀是松的。
郁甜跟在她身后，和她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佟墨白走在最后面，三个人一前两后地穿过操场，朝校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佟宛禾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她看着郁甜，又看了看佟墨白，嘴唇动了动。
“爸。”她喊了一声。
佟墨白停下脚步：“嗯？”
“你今天好帅。”
佟墨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确实存在。
郁甜站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