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决战九州》这种和现实时间同步的游戏有个坏处,早上现实中大伙儿都在忙,没空上线;晚上上线的时候天又一片黑,Npc也少了很多。
“不知道官方以后会不会解决这个问题?”周范泛吐了个槽,看了眼时间便下线去了。
今天是学校组织的秋游,去沧澜城附近的景点,什么白帝古城啊,当然不是刘备托孤的那个白帝城,只是这地方也取了同一个名字,还有古宋城、浮桥围屋之类的地方。
秋游的好处就是能尽情玩一天,学校财大气粗,没收一分钱。缺点嘛,就是周范泛和几个室友,还有江雨柔,全被分到了不同的队伍。
其他室友倒还好,都是学生,集合完应该就能见到。可江雨柔就不同了,她和粤不群被拉去了老师组,那可不能随便溜出来,毕竟院长要讲些巴拉巴拉的东西。
“唉……”周范泛撑着脑袋趴在桥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锦鲤。没有雨柔的秋游,她觉得像是少了盐的酱油,索然无味。
旁边三个室友发现她这副模样,也默默学着她撑起脑袋,一起看下面的锦鲤。
这里禁止投喂。但看着桥下那些摇头摆尾的锦鲤,周范泛却想起了昨夜在《决战九州》里看到的一幕。越看越觉得,水里的锦鲤也像一个个骷髅头。
旁边的余雪见周范泛对着锦鲤唉声叹气,捡起一粒黄豆大的小石子丢了下去。
“砸它干嘛?”周范泛问。
“我以为你在对鱼生气呢。反正不能喂,丢颗小石头赶一下应该没事儿。”余雪摆了摆手。
周范泛没理她,继续盯着桥底下。
“咦?这些鱼怎么不动?”旁边的蓝恬雅忽然喊了一声。
嗯?周范泛眯了眯眼睛往桥下细看。果然,被石子砸到的鱼毫无反应,既不躲也不散,就那么直愣愣地漂着。
“该不会真撞邪了吧?这桥之所以有名,好像就是因为以前有个古人在这里跳河……”郑欣然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地分析起来。
“你怎么知道?”周范泛问。
“喏——”郑欣然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这座桥的典故。说是古时候官兵不敌匪徒,匪徒要挟本地官员跳河自尽,便放过城内百姓。官员与匪徒隔河约定:若匪徒违背誓言,便不得好死。
官员毅然跳河,匪徒转头便背弃诺言,谁知河水骤然变黑,当夜匪患尽数死于非命,无人知道原因。后世为纪念这位官员,便往河中放养锦鲤。
“我猜当时应该是食物中毒。”郑欣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后来投放锦鲤,大概是怕有人在河里下毒。”
周范泛没有搭话,又望向桥底。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立刻揉了一下眼睛。
“握草,那是什么?”
她好像在一瞬间看到水下漂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秋天的水很清澈,能看见水面下一米左右的深度。就在刚才,她分明看到锦鲤群下方一米的位置,有一个人影飘了过去。
周范泛抬头望了望四周。桥上除了她们四个,半个人影都没有。三个小伙伴正站在旁边,用一种“你又要干嘛”的眼神盯着她。
她走到桥头旁边的石头地里,弯下腰,挑了一块双手才能抱起来的石头。
余雪的嘴张成了o型。蓝恬雅的小手捂住嘴。郑欣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饭饭,你要干嘛?”
“我不干,没有作案工具。”
话音未落,周范泛已经把石头举过头顶,以一个标准的体修投掷姿势,把那块石头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桥下锦鲤最密集的地方。
哗啦——水花溅起足有两米高,十几条锦鲤被砸得翻起了白肚皮,在水面上漂漂荡荡。
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撞到河岸又荡回来,整片水面晃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周范泛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现在的河水依然很清,一眼就能看到水面下一米的位置。除了那几条还在漂着的翻肚锦鲤,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异常,只有些被石头砸晕的锦鲤在水里缓缓打着旋儿。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不应该啊。”她玩《决战九州》之后身体素质明显变强了,视力好得连对面宿舍楼顶鸟窝里的鸟是公是母都能分清,怎么可能看错。
“有人来了!”旁边郑欣然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蓝恬雅也飞快地从栏杆边跳下来,两人默契地站到桥头两侧,一个假装在看风景,一个假装在系鞋带。
“饭饭快跑!你这是损坏公物!”余雪二话不说推着周范泛就跑。
“哎,你们刚才真的没看到河底有人吗?”
“有什么人啊,总不能是人民吧?难不成真闹鬼了?”
总之周范泛就这样被推走了。四女离开后,河面恢复了平静。
那几条翻肚的锦鲤重新翻了过来,摆了摆尾巴,若无其事地潜入了河底深处。
它们的鳞片在潜入暗处时一片片消失,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几条鱼变回几个白骨骷髅头,无声无息地沉入河底一团漆黑的水草之中。
水草深处张开一道若有若无的隐身结界。融尸鬼正盘坐在其中,四颗脑袋有三颗垂着,剩下那颗正透过结界望着桥上四女消失的方向。
骷髅头们游回来,在这位大人面前排成一排,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大人,此人似乎发现我等了。”为首的骷髅头传音道,声音像是风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暴露的缘故。”融尸鬼低吼了一声,那颗清醒的脑袋缓缓转向骷髅头们,“适才那女娃丢一块石头,究竟是何意味?”
骷髅头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眶里的鬼火齐齐跳了一下。
“我等不知。”
融尸鬼沉默了片刻。那人明明看见了河底的异常,发现了自己,却没有直接揭穿,只是丢了一块石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想不明白。若对方是正道修士,既然能察觉自己的存在,想必定然有能直接灭杀自己的修为。
“等下我等再上去探查一番。”融尸鬼缓缓开口。
“大人您休息便好,探查这事我们来。”为首的骷髅头连忙谄媚道,语气殷勤。
融尸鬼没有拒绝。于是骷髅头们重新披上锦鲤的鳞片,摆了摆尾巴,朝水面游去。
这时桥上站着的已是另一拨人。一群女老师正围着江雨柔,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江雨柔被夹在中间,呆毛耷拉着,脸上挂着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我很有礼貌”的标准微笑。
旁边的粤不群单手插兜站在她身侧,那双黑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周围每一个靠近的人,神识铺开,把方圆几十米都笼罩了进去。最近几日她已经领教过这群邪修有多擅长隐匿,不敢有一丝懈怠。
往桥下看的时候,两人同时顿住了。因为河面上,几条锦鲤正在缓缓从河底浮出水面。锦鲤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红光,但鳞片底下的骨骼轮廓正一闪一闪地透出来。
两人都是高阶修士,如此近的距离,江雨柔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邪修?鬼物?”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微动,一柄极小的飞剑在她掌心里无声凝成。
“你们先走,我和江老师看下鱼儿。”粤不群朝其他老师挥了挥手,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只是想在桥上看一会儿鱼。
其他老师走远后,江雨柔指尖的飞剑已经飞了出去。没有剑光,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破空声。那柄小剑无声无息地刺入水中,又无声无息地回到她的掌心。
河底传来一声极短暂的凄厉声响,像是有东西在临死前尖叫了一声,然后戛然而止。几条锦鲤同时翻起了白肚皮,这次是真正死透了。
它们没有再变回骷髅头,就这么漂在水面上,鳞片迅速失去光泽,变成灰白色,然后化作冰块崩解。
“为何此处会有鬼物?”江雨柔收回飞剑,偏头看向粤不群,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粤不群先是冲江雨柔的控剑术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将双手枕在脑后,大步朝教师队伍走去。她那洛丽塔裙摆在秋风里一甩一甩的,语气毫不在意:“不知道,走了走了。反正死了,管它呢。”
江雨柔又看了一眼河面,然后跟了上去。
河底深处,融尸鬼把自己缩成紧紧的一团,四颗脑袋全垂着,腐烂的喉咙无声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刚才那道剑光刺入水中的速度快到它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轨迹,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几个骷髅头已经全碎了。一击毙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手段。
它又想起刚才周范泛丢下的石头,再想到江雨柔这个一击必杀的高阶修士……这几件事在它脑袋里飞速串成了一条线。
“难道她真的是在警告我?若我刚才依然执迷不悟暴露的话……我肯定也死了……”
想罢,融尸鬼把四颗脑袋全埋进了淤泥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江雨柔再杀回来。
它就这样缩在结界里,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多分钟,确认桥上再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才小心翼翼地从淤泥里拔出自己的身体,拖着一身烂泥发动遁术逃走了。
融尸鬼的身影在水中一闪而逝。
“她居然发现我了。那我得去找到她,想办法问个清楚……”融尸鬼无法违抗劫星试探周范泛的命令。既然周范泛已经发现了它,它决定直接当面坦白。
另一边,景区外面。娥俄儿与常景端着一个寻鬼罗盘,一身普通游客打扮出现在检票口。
两人脸上依然有冥界人标志性的裂痕,但看起来就像贴了个贴纸,路过的游客也没人在意。
“师姐,又来融尸鬼了。”常景道。
“唉……都怨那个前辈,派了个拍戏的任务……永稻歌大师兄又是开账号又是写剧本的,如今头发都秃了,怎么都不肯过来。”娥俄儿叹气。
“敢情大师兄还有容貌焦虑……”
“可不是嘛,大师兄秃得都快想去拜入佛教了。普渡真君都在视频评论区发表情包了,那表情一看就是赏识拉拢的意思。”
“不聊了,师姐,我们赶紧抓鬼吧,别让邪教伤了人。”
两人手中罗盘不断晃动,指针最终指向了景区围屋的方向。
“好多学生。难不成这邪修的目标是学生?”两人进入景区后,看到来往的沧澜大学学生,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接到班主任的“奥术召集”之后,四个室友被拆开各自归队。
起初同学们还一起走,但班里的人各自相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周范泛越走越偏,很快就又落单了。
她看见景区里农户散养的鸡鸭鹅,还有各色的大黄狗和橘猫,心里开心得很,不时掰些面包屑去逗它们。
追着一只温顺的大黄跑了好一阵,周范泛回头一看,自己早已远离大部队,钻进了一片偏僻的巷子。她这才打开导航,开始往回赶。
“可恶的缺德地图!”周范泛看着导航把自己导得越来越偏,对着手机欲哭无泪。
你说这个狗洞能过人?哦我的天啊!你采集路线讯息不会选了只大黄偷懒吧?
这到底是哪儿啊?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四周全是修缮过的老式景点建筑。她开始凭着记忆往回走,忽然听见小巷深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呼——”
“喝——”
“啊——”
嗯?
“冥界司?这是在拍短剧吗?还是景区的保留节目?”周范泛眯起眼睛,看清了眼前这一幕,然后默默打开手机摄像头,往班群里发了条消息,邀大家过来围观。
“什么?保留节目?”
“我来了姐妹!”
“景区还有这个?”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面前,两个冥界司修士正在与融尸鬼斗法。娥俄儿上前轻喝一声,手中现出一道铁锁。
那铁锁哗啦一声抖开,黑铁锁链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蜿蜒游走,锁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朝融尸鬼最上方那颗脑袋咬去。
融尸鬼四条腿同时蹬地,臃肿的身体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向后弹开,锁头擦着它的鼻尖掠过,在围屋的土墙上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常景趁机绕到侧面,双手结印,地面猛然炸开一圈黑色的符文锁链。锁链从融尸鬼脚底破土而出,缠住它的双腿,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拿下!”娥俄儿低喝一声,铁锁再度甩出。
“吼——冥界司!”融尸鬼怒吼一声。
“它居然有了灵智?直接打残先!”娥俄儿急忙喊道。常景连忙配合,接连祭出各种符箓。
战斗持续了五分钟。冥界司两人的修为显然比融尸鬼高出不少,法宝也专克鬼物,短时间内便结束了战斗。
两人拖着神志不清的融尸鬼正准备离去,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掌声。
娥俄儿:“……”
常景:“……”
融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