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有没有死不清楚,但是梅迪奇估计是死了……
就算没死,至少也已经转到幕后隐藏起来了。
毕竟无论是战争之红军团还是梅迪奇家族,都是相当显眼且张扬的存在。连这样的两个组织都不见踪影,那它们背后的主人,也就是梅迪奇本人,估计也不会太好。
更何况,伊莱亚在梦境里一度因为见到梅迪奇而被激起强烈的情绪。
以那份不知道是来自伊莱亚还是来自他依附的身体的痛苦与愧疚情感来说,梅迪奇多半是还是死的,甚至这个死亡可能与梦里的人有关?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想起了另一个以“造物主”为称号的神明,那个名为“真实造物主”或者说“堕落造物主”的邪神,也是极光会所信仰的神灵。
梅迪奇会不会和祂有关系?或者说,伯特利口中的那个造物主,和这个所谓的“真实造物主”,又会有什么关联吗?
“嘶……”伊莱亚下意识按住心脏。
晋升为“活尸”以后跳动速度减慢了不少的心脏似乎因为他正在思考的话题而隐隐作痛。
他现在强烈怀疑这具身体和梅迪奇以及罗塞尔都有关联,甚至可以说有很深刻的联系。
伊莱亚眼睛一转,看向正思索着什么的伯特利,“你能帮我占卜一下我的这具身体和梅迪奇有没有关系吗?”
他记得伯特利所在的学徒途径的序列七叫做“占星人”,可以通过水晶球进行占卜。他们的占卜能力虽然比不上相同序列水平的“占卜家”,但是也已经很好用了。
更何况伯特利的序列很高,按理说灵性更是强到可怕,就算现在只是灵体,能力被削弱了一些也还是很强。
其实他更想请伯特利帮忙占卜一下真实造物主,但是占卜神灵的代价很高,伤害也很强,更别说那位所在的途径与堕落、污秽之类的概念强相关,占卜祂的代价比占卜其他正神的代价估计还要强的多。
伊莱亚还不想为自己所寻求的东西伤害到别人。
伯特利动作很明显的上下看了看伊莱亚,眼睛眯了一下,“其实现在看看,我感觉你也挺眼熟的。”
然后他就在伊莱亚欲言又止,很明显想问什么东西的表情里小小的笑了一下,不说话了,具现出一个水晶球放在桌上,双手拢在球的上方,闭上眼,沉浸在占卜的灵性氛围当中。
从伊莱亚的视角,就看到水晶球中荡开星光似的波纹,随后在细碎的大大小小的光点之间,浮现出两个红发的身影。
画面不算很清晰,但是能看出来这是两个穿着白袍,背生翅膀,一边行走一边正在交谈着什么的男人。
左边的人红发长及腰部,鲜亮如赤色的焰火,而右边的人把头发短一些,梳成低马尾自然垂在身后,暗沉如腐烂的玫瑰。
他们或者说祂们的翅膀都和头发同色,左侧的人是一对翅膀,右侧的人则有三对,都收束在背后。
左边的人很好认,就是刚刚还在梦里见过的梅迪奇,只是比梦中多长了一对翅膀。
但右边的人……
水晶球占卜出的图像没有声音,也没有清晰到
有读出唇语,所以伊莱亚没有去试图看懂他们在聊什么,只是愣怔的盯着那个暗红头发暗红翅膀的人。
比常人更加苍白的肤色,轮廓深邃,线条分明,眉峰和眼尾都微微上挑,带着不算很浓的锋利感,眼型狭长,双眼都紧闭着,左眼下方有一颗痣,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有种阴沉的感觉,却又被那种几乎刻在脸上的浅笑冲淡,显得柔和了不少。
那张脸,伊莱亚见过。
玩游戏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穿越之后更是只要路过一切能反射出影像的东西的时候都会面对。
那是他一点一点自己捏出来、自己调参数找参考,自己反复斟酌反复端详才确认的脸。
那是伊莱亚·加拉哈德的脸。
水晶球里的那个没睁开眼也行走自如,正在同梅迪奇谈笑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张和水晶球外的伊莱亚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荆棘天使睁开眼睛的时候长你这样。”伯特利不知何时睁开眼看向伊莱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谁?”
“荆棘天使以利亚啊,就是占卜里这个人,虽然我没见过祂本人,但是我也听说过,追随造物主的九大天使之王就只有祂和梅迪奇是红头发的。更何况,‘闭目的荆棘天使’在我那个年代还是很出名的,现在看到你倒是知道祂具体的样子了。”伯特利收回手,但是水晶球里的画面还是在持续推进。
以利亚……那个叫海纳斯的极光会成员失控的时候也喊过这个名字。
但如果这个荆棘天使以利亚和梅迪奇是同个信仰的话,祂应该也是造物主的信徒啊?为什么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也说以利亚是他们的“主”的眷者?
按照伯特利的说法,造物主既是造物主,又是太阳神。真实造物主那种乌漆嘛黑血呼刺啦的形象怎么可能跟太阳扯上关联?
伊莱亚一边困惑着一边看向水晶球里新出现的画面。
两个天使行走在铺着白色砖面的道路上,两边是生机勃勃的花园,背景里还能看到白色与金色相映衬的神殿式的建筑。
很难说这个建筑风格是怎么样的,伊莱亚感觉自己从这些房子里看到了古希腊、古罗马、拜占庭、哥特风格建筑的影子。
就像是一个学过很多种风格,所以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混搭的建筑师在尽情展现奇思妙想。
在他分神去看建筑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小鸟窜进了画面中,径直扑到梅迪奇的头上,扑扇着翅膀抓乱了祂的头发。
而梅迪奇自然也在反抗,一把将小鸟抓着翅膀拎远了,甚至能看到鸟身上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但下一刻,那火焰又出现在了荆棘天使的衣服上,又被以利亚召唤出来的寒冰给冻住了。梅迪奇没回头,就操纵着火焰凝成锁链形状,向飞走的黑鸟窜去。
小鸟被紫色的火焰锁链缠住,猛的坠落到了地面上,瘫出了一种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样子。
但紧接着,那条火焰锁链出现在了梅迪奇的身上,而小鸟飞快的抖落身上被烧焦的羽毛,蹭了蹭以利亚的头发,给那头整齐的红发蹭上了一层焦灰,翅膀一振消失了。
不过在消失之前,可以看到鸟的背部又长出了一双翅膀,让它整只鸟的动作都很明显乱了一下。
它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好像风一样地过来一趟就为了给两人添一点麻烦。
猎人的“纵火”,偷盗者的“窃取”,异种的“冰的掌控”还有“变形诅咒”,最后鸟的消失则是“窃取”了空间或者距离。伊莱亚快速地把他们所使用的能力和自己所了解的非凡能力对应上了。
不过,能这么轻松地偷走一位“征服者”的火焰,虽然看起来在玩闹但是确实和梅迪奇打的有来有回的偷盗者,至少也是天使级别。
“你认识这只鸟吗?”虽然在伊莱亚的认知里天使级别的应该都有人形,但是万一真的有天使级别的鸟呢。
所以他还是决定尊重一下对方的种族。
伯特利的表情古怪了一些,“这应该是‘时之天使’吧,造物主的次子,擅长欺诈和恶作剧。”
“还有,祂正常情况下就是人形,只是喜欢乌鸦而已。所有造物主旗下的天使,不管之前是什么形态什么种族,都会保持人形。”伯特利补充道。
“那祂们为什么会打架?”
“不知道,天使之王之间的纠纷,我一个普通半神怎么可能知道。”伯特利摆摆手,在画面中两人整理完仪表,走进一个充斥着耀眼的光辉的宫殿的时候熄灭了画面。
“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不能再看下去了,剩下的内容估计和造物主有关。”伯特利打了个响指,水晶球化作层层叠叠的暗影消失在空气中。
他看向伊莱亚,蓝色的眼睛里星辰明亮,满是好奇的光:“要么你其实是失去了非凡特性的荆棘天使本人,要么你是祂的血缘后代,或者你用了祂死后遗留的还存在着精神烙印的非凡特性,又或者你其实是祂的复活后手。”
“这些都是可以让你和一位几个纪元以前的天使产生强烈联系的方式,你觉得你是哪一种?”少年模样的灵体看向伊莱亚,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
“我不知道。”伊莱亚捂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能告诉伯特利关于游戏的事情。但是一个用着他想过的备用名,长着他在游戏里捏出来的脸的现实中的高序列非凡者……
不会真的是失忆之前的伊莱亚本人吧?
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他的身体能像尸体一样保存很长时间,直到被邪教徒唤醒也有理由了——天使的寿命非常长,没遇到意外的话活个几千年毫无问题,在千百年后苏醒更是轻轻松松。
但是,抛开信仰和造物主以及真实造物主之间的关系不谈,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以利亚的话,他为什么会从有两份序列一特性的天使之王变成一个脑袋空空的序列七?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对方还活着吗?对方知道他还活着吗?
一个能让曾经的天使之王沉睡、失忆、位格跌落的“人”,要是知道伊莱亚可能就是以利亚的话,会怎么样做?
“亚瑟·莫德雷德”的存在又是怎么回事?
伊莱亚感觉自己的头颅里有种炸裂般的疼痛,无数的思绪和疑惑彼此交织,却编制出更大的谜团。
他今天在暗影世界待太久了,就算他已经晋升,对这片空间里的呓语的精神抗性也变强了,也还是没法在思虑沉重心神不稳的情况下继续在这里保持完全的清醒。
所以伊莱亚带着歉意,很急促地在伯特利面前离开了空间。
留下安静的房间和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的伯特利。
良久,伯特利放松下来,整个人倒在巨大的豆袋沙发上,卸下了那副看起来还挺可靠的姿势和表情,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露出些符合年龄外表的活泼:“还挺有趣的嘛。”
伊莱亚回到现实的时候依旧是夜晚,黑夜女神庇护下的廷根宁静如常。
现在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乱七八糟根本梳理不清的东西。
以利亚、亚瑟·莫德雷德、造物主、真实造物主、梅迪奇、贝尔纳黛、罗塞尔……
凭他贫瘠的非凡历史知识和当今时代流传并不多,甚至很显然被修改的挺彻底的历史资料,他也没办法很清晰地得出分析结果。
倒不如说,伊莱亚也不是很想得到那个结果。
以为自己穿进了游戏结果发现自己穿越的其实是几千年前,只是穿越以来的记忆清空了,认识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但是造成这一切的人看起来还没死……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很恐怖啊!
穿越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应该带着神秘金手指不断晋升,加入未来很强大的组织,趁早成为神明眷者然后拯救世界吗?刚来没几天就遇到一大堆事情,然后发现自己身上一堆谜团是怎么回事啊!
但他的秘密和疑团一层接一层,又不能跟罗塞尔或者伯特利全面摊牌,找外置大脑帮他思考。
首先游戏相关无论如何不能说,其次,他们都有自己利益相关且优先级多半高于伊莱亚的人,就算他们过去跟伊莱亚有所交集,现在也在他的空间里,伊莱亚也不可能就这样完全信任对方。
倘若他的记忆恢复的更多或者和他们更加熟悉之后或许可以,但是至少现在还不行。
如果他们一醒来就态度非常差地威胁伊莱亚的生命还有亲友,又或者是什么十恶不煞的出名的坏人的话,伊莱亚还有理由彻底的束缚、压制对方让人为他做事,但是偏偏他们不是。
真是可惜了。
——不对。
伊莱亚“嘶”了一声,意识到刚刚那种古怪而糟糕的想要奴役两位室友的恶意念头,并不像是正常状态下的他会想到的。
这也是来自异种途径的影响吗?
他没记错的话,关于异种途径的描述里确实有“需要对抗内心的欲望和恶意”之类的内容。
大概就是像刚刚那样浑然天成仿佛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微妙恶念吧?
虽然异种途径的强度很客观,能力数值很好看,但是副作用确实有点麻烦啊。
但是也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伊莱亚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通通摇走,然后跳下床,走到厨房找出存放着的面包。
比起他还不敢完全信任的罗塞尔、伯特利,他选择向愚者祈祷。
真要论的话,愚者才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存在。
呃,愚者先生应该不会嫌他烦吧?
伊莱亚摆起简单的祭坛,熟练地跪在中央,低声念诵愚者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我祈求您的眷顾;”
“祈求您垂听我的迷惘。”
……
水仙花街2号,莫雷蒂宅。
克莱恩·莫雷蒂以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姿态猛的从床上翻身,清醒过来。
谁半夜打电话啊!现在外面天都是黑的!
他眼神有些空洞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很好,凌晨两点。
对于现代人还有不眠者来说可能还是精神焕发的时间,但是对于他这个早上要起来上班,并且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作息的人而言,这个时间的他应该还在安详的睡梦中。
不过在这个点念尊名……
应该是真的有急事。
克莱恩飞快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便回到房间,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他看向那颗正在膨胀收缩着点深红色星辰,展开灵性向星辰蔓延而去。
他听到了重叠交错回荡着的男声。
顺着星辰展开的模糊画面看去,克莱恩辨认出来正在祈祷的是穿着整齐的伊莱亚。
困惑了一秒为什么伊莱亚每次祈祷都习惯跪着念尊名,克莱恩就伸手触碰星辰,把伊莱亚拉上灰雾。
“愚者先生。”
伊莱亚认真地向被灰雾遮掩住面目的神明行礼。
“请宽恕我的冒犯,但是我新知道了一些东西,也产生了困惑,祈求您能倾听我的迷茫,为您的信徒指引方向。”
伊莱亚同学,你这个态度也太……庄重和谦卑了吧。
这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或者发现了什么离谱的真相的。
克莱恩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刚刚残留的困意一下子全被伊莱亚的话冲干净了。
他保持着愚者的姿态,敲了一下青铜长桌。
“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