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觉得这丫头怎么样?”轩辕拓海问。
陈明仲站起身来背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王爷捡到宝了。”
“别弄丢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门房赶紧牵了马来,他翻身上去,花白的胡须被风一吹贴在脸上。
陈明仲骑着马慢慢走,琅琊山的路蜿蜒向上。
他琢磨着下回下山,该带些什么东西给那孩子。山上药圃边上长了几株野生的枸杞,结的果子又红又甜,摘一篮子晒干了,给她当零嘴好像也不错。
王爷有了那孩子在身边,大概也不用他操什么心了。
陈明仲想通了这层,一挥鞭子,马蹄声哒哒,往山上去。
……
第二天一早,轩辕拓海体内的煞气已经完全压制住了。
看着天色好,他就叫人在院子里备马。
谢棠晚正在屋里练字,听到外头的马蹄声,扔下笔就跑出去。
她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院子里拴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比轩辕拓海那匹踏雪乌骓矮了大半个身子,鬃毛油亮亮的,正低头甩着尾巴。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轩辕拓海站在廊下,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袖子扎紧,脚上蹬着鹿皮靴,正弯腰检查那匹小马驹的肚带。
他抬头看见门口那颗小脑袋,冲她招了招手。
“今天带你去城外跑马。”他笑着说。
谢棠晚“啊”了一声,先是高兴,随即又露出一丝紧张,两只手在身前绞了绞:“王爷,我……我不会骑马。”
“所以才要学。”轩辕拓海把小马驹牵到她面前,那马驹温顺得很,打了声响鼻,把头凑过来嗅谢棠晚的衣袖。
喷出来的热气扑在她手背上,痒痒的。
谢棠晚忍不住缩了缩手,又伸手去摸了摸马驹的鼻梁,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轩辕拓海把她抱起来放到马背上。
第一次上马,谢棠晚整个人僵住了。
马背比她想象的高得多,两条腿夹不住马肚子,手也不知道该抓哪里,身子往左边歪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扑在马脖子上,死死搂着不肯撒手。
小马驹被勒得打了个喷嚏,往前走了两步,谢棠晚身子一歪,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轩辕拓海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后领子,把人提在半空中。
谢棠晚悬在半空晃了两下,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轩辕拓海。
小脸还白着,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声没哭。
轩辕拓海把她放下来,让她站好:“怕不怕?”
谢棠晚想了想,很诚实地点头:“怕。”
“还要不要学?”
她又想了想,又点头:“要。”
轩辕拓海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把谢棠晚重新抱上马背,这回让她先把脚踩进马镫,手抓紧缰绳,自己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按住马驹的肩胛,让小马站得稳稳当当。
“身子坐直了,别往前趴。腿不用夹太紧,腰放松。”
谢棠晚按照他说的做了,但腰一放松,身子又往旁边歪,这回没等轩辕拓海伸手,她自己赶紧抓住了马鞍前头的扶手。
小马驹被她猛一拽,又往前走了一步,她重心一偏,第二次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回,轩辕拓海没接住她。
谢棠晚一屁股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子路上。
轩辕拓海蹲下来要看她的膝盖,她两只手捂着伤口,把膝盖缩起来,眼眶红了红,鼻子抽了一下。
“没事。”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不疼的。”
轩辕拓海看了她两秒,没拆穿她,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放到一边的石凳上,让下人去拿药膏来。
谢棠晚坐在石凳上晃着腿,低头吹了吹膝盖上的伤口,吹了几下觉得不疼了。
又主动走到小马驹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脸。
“再来。”
第三次上马,谢棠晚学聪明了。
她不急着坐稳,而是先把两只手都抓在扶手上,等轩辕拓海把小马驹的缰绳拉住不让它动,她才慢慢把脚踩进马镫,一点一点把身子坐直。
这回她在马背上足足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没掉下来,虽然姿势还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稳住了。
轩辕拓海松了缰绳,让小马驹慢慢往前走。
谢棠晚在马背上颠来颠去,她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小马驹走了十几步,她的身子渐渐适应了那种起伏的节奏,慢慢放松下来,抬起头,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轩辕拓海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一些。
从城外回来的时候,谢棠晚已经能自己骑着那匹小马驹走直线了,虽然拐弯还不太行,有一回差点冲到路边的沟里去,被轩辕拓海一把拽住缰绳拉了回来。
她摔了三次,膝盖上两处擦伤,左手掌心也被缰绳磨红了一片,但全程没掉一滴眼泪,反而在马背上颠了一下午,脸上的笑越来越多。
到了府门口,轩辕拓海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谢棠晚站到地上,腿都是软的,差点没跪下去。
仰起脸来冲他笑了一下:“王爷,我明天还能骑吗?”
轩辕拓海低头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蛋和破了洞的裙子,有些心疼,笑着点了下头。
谢棠晚高兴地蹦了一下,蹦完才想起来膝盖上有伤,“嘶”了一声,又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这时,府里的管事从角门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帖子和一张礼单,走到轩辕拓海跟前弯了弯腰:“王爷,沈家又送东西来了。”
轩辕拓海眉头一皱,接过帖子看了一眼。
沈砚的帖子依然写得十分客气,通篇都是谦辞,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
之前那批药材多亏了令嫒指点,无以为报,听闻令嫒在学骑马,特意选了一匹温顺的矮脚马送来,还请王爷笑纳。
轩辕拓海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落在“令嫒”两个字上,脸色有些微妙。
但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才刚开始教谢棠晚骑马,沈砚那边就得到消息了?
动作这么快,莫非王府里有他的眼线?
管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侧门:“马已经送到了,还有一套马具,银鞍配红缨,看做工像是江南那边的手艺,上面还刻了一个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