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了,南风日益渐暖,吹得柳树抽新芽,也吹得安康府内的小草疯长,没过了沈清辞的脚踝,明明有路,但她却喜欢踩在青草上面,软软的很舒服。
“啾啾~”
小鸟在树上扇动着翅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因为没有找到食物而气恼,也像是享受着暖暖春光自由自在歌唱一样。
“还是你好啊,没什么烦恼。”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树上蹦跳的小鸟目露羡慕,不过转瞬间又低下头来,换了一副思虑的表情,她不是鸟,还要面对着世间的纷纷扰扰。
“官无渡,元容初。”
手里握着信件,上面赫然写着元容初状告她的罪名,嘴里反复重复这两个名字,沈清辞终于确定了官无渡在都城内的跟脚。
“躲了我这么久,原来是想要将我扳倒,既然是敌人,那就不用客气了。”
对于信件上的内容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小皇帝虽然爱权,却是不傻,别说就是这么点人,就算杀再多的人,他也不会因此动怒,毕竟没了沈家的牵制,仅凭他一人,可斗不过那人。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杀人。”
“青黛,让燎原的人动手吧,本官倒要看看,官无渡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沈清辞眉目流转,一句话便决定了部分人的生死,既然对方想与她耗,那就耗到底,看看究竟是谁先沉不住气。
“对了,别一下子全杀了,一天一个即可,既然官大人那么忙,还是需要体谅一番,不能一下子将他累垮啊。”
“是,小姐。”
宣软的土地上少了一双小脚,青黛得到命令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吩咐了几名下人一一出去采买东西,等吸引走了斥候,她才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走。
“砰——”
刺史府上,官无渡重重将信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溅出,染湿了信纸,也倒映出了他眼中凶狠阴鸷。
“该死的,沈清辞,我要你死。”
信纸上别无他字,唯有一个“滚”字,笔锋犀利,像一把刀子深深扎进官无渡心里,他不理解那位大人为何会动怒,但他心里清楚,都城出事了。
果不其然,自从顾长卿将那封信送到沈府后,这几天都城内死了不少人,但无一例外,皆是官员,有大理寺内的少卿,有六部各司的员外郎,甚至还有令使,就连普通的小吏捕快,都死了不少,他们身份不同,却有一点相似,就是皆死在东市之中,这让钱崇焕这位老县尉,又是忙得团团转。
“这茶不错。”
东市的紧张气氛并没有蔓延到沈府,相反沈战还有些轻松自在,有时候成为一把刀,反而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是啊,心情好了,喝茶的味道也好了许多呢。”轩辕破一口吐出茶渣,冷冽的脸上泛起微笑道:“大人,如今东市内的那些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按照您的意思,五品以上的官员并没有动,这样既解决了麻烦,也不会让那边彻底撕开脸皮,他们在东境渗透多年的根基,散了。”
“干得不错。”
沈战咂摸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开口道:“如今高家渐渐势起,这府城内的各方势力也逐渐分成了四股力量,以前只有咱们与云家斡旋,现在有了新帝横插一脚,倒是让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都城的争斗虽没有边境那么血腥,但也不轻松,云家这些年一直都想要铲除修罗卫与暗卫,目的就是想要将信息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借着这个机会铲除了他们在东市的布局,无异于断其一臂,但也要注意,别让他们狗急跳墙了,毕竟东境的大军不可忽视啊。”
一主一仆在榕树下谈天说地,其乐融融的,但云府内就没有这么好的气氛了,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云天野,此时都暴怒不已,一双老手狠狠扣在扶手之上,怒喝道:“愚蠢,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元容初,哪个人给你的胆子?竟敢弹劾沈清辞,还要杀她?就凭你这吏部尚书的身份吗?”
“姥姥。”
云天野的怒吼震得堂下二人耳朵轰鸣,二人头深埋在胸前,瑟瑟发抖。
“云大人,是我唐突了,原本我只想要将他一军,一旦他对此事置之不理,我也好放出风去,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们有所顾忌,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将局势挑明,当着我的面将信送去了沈府,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啪。”
元容初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力气之大,整个脸瞬间红肿起来。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还请云大人莫要动气。下次我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哼,你还想有下次?”
云天野冷哼一声,气得胡子乱颤。
“三年渗透一朝落空,就因为你的愚蠢之举,让我们几乎失去了东市的眼睛,偏偏还只能吞下这口恶气,竟然将主意打到沈清辞的头上了,你们真是愚蠢至极。”
“罢了罢了。”
发泄过后,云天野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若是征远在此就好了,老夫也就不用如此操心了,不过这个亏可不能白吃,元容初,你去将这份名单上的人统统换掉,既然不能破坏都城的消息网,那就另走其他路吧,只要将城中大部分官员换成自己人,距离弹劾新帝那一天,就不远了。”
说罢,他又扫了一眼云慕远,补充道:“老夫知道,这件事是你授意的,今天老夫就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好好做你的禁军统领,以后这朝堂之事,你就不要参与了。”
“爹。”
云慕远闻言,唰地一下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为何?难道在您眼里,我就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儿吗?如今新帝刚掌大权,正是逼迫他的好时机啊,您老能熬死先帝,还能熬死他不成?是时候出手了啊。”
“砰——”
茶杯碎落一地,茶水四溅开来,云天野也从椅子上站起,狠狠给了云慕远一个巴掌。
“老夫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愚蠢的儿子啊,真是气煞我也,你以为太后一直将燕王留在都城中是做什么?你以为敌人就只有沈家和新帝两个?你以为你打进了皇宫,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一声声质问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云天野很想骂醒这个自以为是的儿子,他想要的是众人敬仰,推崇上去的众望所归,而不是一个弑君谋反的乱臣贼子。
“只要你敢举起谋反的大旗,那些老臣必然会纷纷倒戈,他们不满的只是新帝的懦弱无能,从来都不是顾家,慕远,你还不懂么?”
“对不起,爹,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