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瀚文！这谁的孩子！”
白瀚文躲闪不及，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
“姐！亲姐！你先别打！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你牵着人家小孩在街上瞎逛什么？你是不是在外面祸害人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白瀚文双手疯狂摆动，“这是和咱妈一起打牌的孙阿姨的孙女，她今天有事，让我帮忙带一下，一次一百块钱！”
“一百块你就帮人带孩子？你会带吗？刚才要不是我接住，这孩子摔地上了你知不知道！”
白琉璃嗓门拔得老高，把怀里的小孩吓了一跳。
小家伙瘪了瘪嘴，两只小手抓着白琉璃的衣领，反而往她怀里钻得更紧了。
白琉璃低头看了一眼，小孩的头发软软的，贴在她下巴上，痒痒的。
……算了。
她把小孩递还给白瀚文，然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走，进去说。”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姐你手劲也太大了——”
白瀚文一手抱着孩子，一只耳朵被白琉璃拽着，歪歪扭扭地被拖进了院子。
巷口外面。
黑色SUV里。
高特助放下望远镜，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方鹿鸣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高文德。”
“在！”
“那个……那个就是、”方鹿鸣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线里出现了高特助从未听过的颤抖，“那。那是我女儿对吧？”
高特助把望远镜又举起来看了一眼，义正词严地回答：“是是，长得和方少一模一样！”
方鹿鸣愣了两秒。
他们离那个小孩的距离少说有一百多米。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又快，小孩跑过去、白琉璃接住、然后就被抱进了院子。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钟。
“高文德。”
“在！”
“那么远，你看清五官了？”
高特助的表情僵了一瞬，嘴角抽了两下。
“……凭感觉！”他硬着头皮说，“那个小朋友跑起来的气势，特别像方少！虎虎生威的！”
话说，方少为啥说是女儿？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鹿鸣盯了高文德三秒。
高特助缩了缩脖子。
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鹿鸣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几下。
“你明天来这里一趟。”
“啊？来这干嘛？”
“想办法拿到那个小朋友的头发。”方鹿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做亲子鉴定。”
高特助嘴巴张成了o型，他怎么拿头发啊！超出了他的职业范畴。
方鹿鸣没看他，偏头望着窗外那个灰扑扑的小院子，手指在腿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走。回家。”
“可是方总，少夫人还在里面呢？”
“我说回家。”
高特助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启动了车子。
SUV缓缓驶离巷口的时候，高特助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方鹿鸣的脸侧对着窗户，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的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高特助猛地把视线收回来，心里翻江倒海。
方总这个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冷漠。
是……紧张。
是一个男人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当了爸爸之后的那种、不知所措的紧张。
高特助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方总他……太不容易了。
白家小院。
院子不大，地上堆着钓鱼竿和几个塑料桶，角落里还晾着几件洗了发黄的衬衫。
白瀚文把小孩放进了屋里的围栏里，然后转身面对白琉璃，腿就开始发软。
他姐今天的表情，太吓人了。
白琉璃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说吧。”
“说……说啥？”
白琉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了温黎黎今天闹事的那段录像，是苏小红录的温黎黎拿照片羞辱她的视频，直接怼到了白瀚文脸前。
屏幕上，温黎黎把照片摔在白琉璃脸上的画面，清清楚楚。
白瀚文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照片。”白琉璃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你卖给温黎黎的吧？”
白瀚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姐，我、”
“别姐了。”白琉璃把手机收回来，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回答我的问题。是，还是不是？”
白瀚文低下头，不敢看她。
自从上次被白琉璃暴揍过一次，加上腿部麻痹，他现在是真怕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沉默了十几秒，声音才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
白琉璃的太阳穴猛跳了一下，攥紧了手机。
她其实已经从弹幕那里知道答案了。
但亲耳听到这个字从白瀚文嘴里蹦出来，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怎么回事。从头说。”
白瀚文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在白琉璃的怒喝下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你之前不是给我们那两个轮椅吗，就是方家那个瘸……方总用剩下的旧轮椅。爸拿去二手市场卖了，一共两万。”
“两万？”白琉璃挑了下眉，“两个破旧轮椅能卖两万？”
“那轮椅是进口的！上面零件值钱！”白瀚文嘟囔了一句，又赶紧把话拉回来，“反正卖了两万，爸拿走一万，说要买什么碳素竿和电动渔轮，妈拿了三千去打牌，剩下的……”
“剩下七千，你拿去干嘛了？”
白瀚文的头埋得更低了。
“还了一部分赌债。但还差不少。陆林申那孙子之前说帮我还，结果就是个空头支票，钱没拿到，反而在警局给我扣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后来温黎黎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联系方式，主动找上门来。她说只要我给她你和陆林申的合照，一张一千块。”
白琉璃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我……我就给了她二十张。”
“二十张？！”白琉璃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手里哪来的二十张我和陆林申的照片？”
“你以前搬家的时候落在家里一个U盘，里面存了好多照片……”白瀚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想着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白琉璃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来，一巴掌呼在了白瀚文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