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皈真”,借玉瓶皈依女真,背叛大宋,一个谣言,要了她心爱之人的命。
死后,亦不得安宁。
孙和薇痛哭了许久,口中还一直喃喃着赵眳承的名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呀!”
如若当初他们没带那些金石之物,又怎会落得夫妻二人阴阳相隔的地步?
懊恼、痛苦,不同的情绪交织,孙和薇眉头紧紧拧着,埋首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表姐,眼下并非难过的时候,你可有把金石之物的下落告知陈谦?”谢司衡肃着声音追问孙和薇。
孙和薇理好情绪,轻轻摇头:
“这些东西是眳承的毕生心血,视之如珠如宝。我与陈谦虽已成婚,但与他相识甚浅,并不敢将全部身家托付于他,仅存的金石之物全都被我藏起来了。”
一旁静立的柳昭暗暗舒了一口气。
这门仓促草率的亲事,为孙和薇带来了太多伤害。但好在,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文书在一旁做好了这次刑讯的笔录,谢司衡压着嗓音里的情绪,望向孙和薇:
“我今日便进宫面圣陈情,为表姐澄清冤情,尽早救你出狱。”
“只是此事尚未定论,我未告知舅舅舅母,请表姐在此处稍安勿躁。”
孙和薇眸中闪着泪花:“我的事不打紧,你面圣之时,务必要为你姐夫陈情,将赵家身上的冤屈尽数洗清……他一生忠君,却落了这样的名声含冤而走,若他在天有灵,一定会记你的恩情的。”
谢司衡应了孙和薇的情,带着庐阳和柳昭离开了府司西狱。
此案涉及甚广,又有皇帝金口玉言,要求两府并查,谢司衡命庐阳去将楼砚辞请到了悬镜院,与他们一同整理案宗。
所有证据罗列齐全,谢司衡又亲自写了结案陈词。
“楼少卿若无异议,今日我们便进宫面圣。”谢司衡淡声问楼砚辞。
楼砚辞反复查看,拧着眉头,眸光凝在悬镜司的部分案宗之上:“晋王殿下,这几处是否尚有不妥?”
“陈谦身为人犯尚未落网,数具尸身丢失的器官也未找到,五行之说以及这些纹饰在此案中究竟有何作用?这些东西对于查案至关重要,若不尽快找到,恐怕有仓促结案之嫌啊。”
谢司衡神情冷了几分,手指按在楼砚辞所点的那份案宗之上。
“京中屡出怪事,外头民声鼎沸,陈谦是否藏匿于京中,还是已经被人想方设法转移出京都尚未可知。眼下,不论是悬镜院还是大理寺,最要紧的便是要平息民愤。本王以为,此案可以暂且结案,给百姓一个交代。”
陈谦可以暗中再查,但百姓却不能再等,京中的恐慌一日盖过一日,总有一天会发酵成危害治安的大事。
届时,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楼砚辞闭上嘴巴,又仔细查阅了一下剩余几份案宗,最终执笔在结案陈词上签下自己的姓名,端端正正盖上私印与大理寺的公章。
不出一个时辰,这份结案陈词便被放在了金銮殿的金丝楠木案几上。
谢莫池一只手支着额角,扫了眼桌上的结案陈词,又看了看谢司衡与楼砚辞。
“皇叔与楼卿辛苦了。只是单凭一枚狼毒花刺青便断定耶律齐王族的身份,是否有些草率?”
那张张择端亲手描摹的刺青纹样被翻了出来,放在案头上,谢莫池问道。
谢司衡微微垂首:“刺青在女真一族中极为重要,狼毒花纹饰更象征着极度尊贵,身上带有此刺青之人,非皇族莫属。今已查明耶律齐极擅伪装,验尸结果便能证实,他便是‘鬼嫁娘’一案真凶。”
“女真王族死于大宋京城,此消息若是传出,皇叔以为大宋与女真还能再保持表面上的平和吗?”
谢莫池声音中蕴着丝丝缕缕的怒气。
“耶律齐身份尚未披露,在悬镜院中,他便是晋商高云川。”
大宋经不起再一场战乱,适当隐瞒,对于稳定民心而言也有好处。
谢莫池这才点点头,余光一扫便瞥见了放在案头上,已经落了些许灰尘的另一封奏疏。
其上端端正正写着京兆府尹陈升平的名字。
谢莫池随手拿起那封奏书交给童迁,让他拿到谢司衡面前。
“朕记得陈卿的这封奏疏还是皇叔带来的,在这儿放了有些日子,如今既已查明‘鬼嫁娘’一案乃是陈谦与他人所为,并未涉及其父。那就烦请皇叔将这封奏书原封不动的地还与陈升平。”
双手接过那封奏书,谢司衡规规矩矩的应了一声是。
谢莫池命他们退下,楼砚辞已然起身准备行礼,却听谢司衡又开口。
“臣还有一事,需要启奏陛下。”
谢莫池眸色晦深的盯着谢司衡,良久才吐出一个“讲”字。
“礼部员外郎之女孙和薇,与其亡夫赵眳承,前‘知江宁府兼江东经制副使’,当年追随先帝下金陵,却因‘玉瓶皈真’疑案,赵眳承不堪受辱客死他乡,孙和薇背上叛国骂名,又被奸人陈谦所骗,如今还在府司西狱中关着。”
“既然此案已经水落石出,陛下也知陈谦与女真人共同谋划,意图吞没大宋之宝,故而做出此迷局。臣恳请陛下释放孙和薇,并昭告天下,为他夫妇二人平冤昭雪。”
谢司衡面无表情,语气平稳的说出这些,身旁的楼砚辞早就心境震颤。
“玉瓶皈真”已是早有定论的旧事,孙和薇又是皇帝亲自降旨打入大牢,皇帝金口玉言,谢司衡此举和逼着皇帝承认他做错了有何区别?
楼砚辞已然出了浑身的冷汗,此刻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只能微微躬着身子等在一旁。
谢莫池亦盯着谢司衡看了许久。
北府战场上都说谢司衡是冷面阎王,朝中又人人都知谢司衡是最铁面无私之人。
可就是这样的小皇叔,如今竟愿意为了孙和薇求着他。
许久,谢莫池才抬抬手,让童迁在一旁记录。
“今日便吩咐下去,礼部员外郎孙正卿之女为国护宝有功,今日便放出大狱,允其与陈谦和离之事。赵眳承为奸人所害,除去他身上的罪名,差人为其修墓作坟。”
这便是顶顶好的结果了,谢司衡微一躬身,抱拳替孙和薇与赵眳承深谢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