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薇仰起头，苦笑一声：“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招致家门大祸，我本以为只有我自己一人在苦海之中泡着，谁料想，陈谦竟然胆大至此……明日我便去京兆府敲登闻鼓，状告那陈谦，先同他办了和离，搬出陈府。”
几日以来，孙和薇一直是能忍则忍，今日更是不想让父母亲担心，才隐忍着强颜欢笑。
早知如此，她从陈府出来就应该直接找谢司衡，兴许还能帮母亲逃过今日血光之灾……
“也好，同那等鼠辈也无甚可说，早早和离，省得他来日又攀扯不清。”
夜深了，柳昭不放心谢小冷一人回王府住着，叫他同庐阳一起回了自家，等谢司衡回来之后再把他送回去。
这一等便到了第二日，柳昭带着两小只去了悬镜院，一进门就见谢司衡坐在厅堂中。
“掌司还真是不担心小世子安危，若我没将世子带回家，他反被贼人掳去，这该是谁的责任？”柳昭走过去，开玩笑一般同谢司衡说。
谢司衡抬起眼，唇角抿着一丝淡笑，“柳先生心善，断不会看小冷置身危境。”
柳昭抬眼向上看，微微翻了个白眼，“追到陈谦了吗？”
谢司衡摇头，“那人在城中有内应，带着陈谦很快消失，我已通知殿前司协理，但还是叫他们跑了。”
庐阳一晚上没睡好，斜靠在门上打了个哈欠：“兴许他们就是知道已经暴露，和陈谦串通一气，提前设计好了，在咱们面前演这一出金蝉脱壳的戏。”
“孙夫人如何了？”谢司衡问。
柳小暖嘶了一声：“帅爹爹不知，昨夜孙夫人流了好多血，若不是娘亲及时出手，医术精湛，只怕就要魂归西天了！”
谢小冷也煞有介事地点头，话头一转又说：“表姑说今日要去敲登闻鼓告状，估摸着也是现在。”
谢司衡甫一听见，眉头霎时皱了起来，“你为何不劝表姑？”
“陈谦虎狼之心，理应昭告天下，孙小姐深陷婚约之中，除了去找京兆府做主和离，还有何办法能救她？”柳昭反问。
这个时代同二十一世纪不同，女子想要和离，就是要掉一层皮的大事，更遑论，昨夜若不是准备妥当，只怕孙夫人早就命丧黄泉。
孙府合该要个说法。
“你忘了，陈谦的父亲是谁？”谢司衡凤眸中藏着几分无奈。
陈谦之父是京兆府尹陈升平，再说此事涉及颇多，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事情尚未查清，陈谦之事若是波连陈大人，极有可能造成京城官场动荡，歹人趁虚而入，”谢司衡一顿，“表姐身体尚未恢复，那四十鞭杀威鞭，她也未必受得住。”
柳昭心思一动，不免也觉得有些懊恼，昨夜她的确不该一时冲动，劝孙和薇直觉行事。
“去京兆府！”谢司衡讲明了事情利害关系，起身走在前头。
昨夜发生那样大的事情，惊动了殿前司衙门和禁军，街头巷尾的茶楼里都有人在谈论这件新鲜事。
他们赶到时，只见一层又一层的人如洋葱般将京兆府围起来，最中间，孙和薇手捧一纸状纸，跪在京兆府衙门前。
衙门大门打开，一朱红袍官服男子走出，傲然凝视孙和薇：“阶下何人敲响登闻鼓？”
见柳昭面露疑惑，庐阳小声说：“那位姓姚，便是今京兆府通判，主司行政司法。”
孙和薇端端正正地捧着状纸，青石板路上磕了个响头：“民女礼部员外郎孙正卿之女孙和薇，状告新婚夫婿陈谦谋财不得，意欲杀人，重伤我母亲，朝廷敕命、陛下亲封的硕人！”
语毕，又重重磕了两个头。
“我朝有律例规定，敲登闻鼓告状，妻告夫，要先鞭笞四十以示杀威，孙小姐，你可想好了！”
孙和薇坚定：“想好了！”
话音落下，姚大人便命人去取鞭子，才刚拿出来，人群中忽而冲出一人，直挺挺跪在孙和薇身前，挺拔的身姿挡着她。
“大人，我愿替孙小姐，受这四十下鞭笞。”
孙和薇愣愣地看着柳轻舟，不解他从何而来，又为何来。
“今日我有要紧事要做，你别来捣乱！”孙和薇压着声音，低声训斥柳轻舟道。
平素他怎么惹她都可以，但今日不行，孙和薇铁了心思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抓回陈谦为母亲报仇。
和离之事也开不得玩笑。
柳轻舟没回头，又对着姚大人重复：“请姚大人看在孙小姐久病沉疴的份上，恕我代为受刑。”
姚大人眉目沉重的在两人身上刮了一遍，招手叫了衙役进门询问。
片刻之后，衙役带着陈升平的命令回来，姚大人摆摆手，有人当众对柳轻舟行鞭笞之刑。
另两名衙役将围观人群向外疏散，也把孙和薇赶到了外围，免得伤及无辜。
鞭子一下下抡圆了打下去，抽得肉绽的声音，听得人牙酸极了，柳昭伸手捂着柳小暖的眼睛，免得她看到这一幕。
“娘亲，我连衙门里的尸身都见过，不害怕这些的。”
柳小暖的抗议没什么效果，柳昭又伸手把谢小冷的眼睛也捂了起来。
鞭子破风在空中打出呼呼的声音，柳昭心头数到第二十五下的时候，姚通判不耐烦地命人停手。
柳轻舟嘴里吐出了一口血沫，抬起头不解地看姚大人：“大人不打了？”
姚大人没说话，差使衙役转头又进衙门，孙和薇小步跑到了柳轻舟跟前，柳昭和谢司衡等人也走过去。
只见他身上锦衣已被打成破衣烂衫，血肉模糊一大团，额前已经冒出密密匝匝的汗，整个人都在发颤。
“事已至此，有些话我必须同你说清楚。当初拿了一只玉瓶，害了赵眳承的张易之，即是陈谦在金陵之时的好友，他做此事也是受到陈谦指使。从一开始陈谦接近你就是为了那些金石之物，还有赵眳承所撰写的《金石勘察纪要》。”
柳轻舟猛地咳了一下，口中又吐出一口血沫，他转过头，眉眼深深的看着孙和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