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这样,外面的矛盾开始慢慢大起来。
以前大家怕鬼,只能缩在家里祈祷。
现在安全区建起来了,消息也瞒不住了。
官方开始定期发布灵异事件通报,哪片区域被封,哪个小区临时疏散,哪条公路夜间禁行。
官府、社区干部都随身带着灵纹木牌,确保随时都能应对突然出现的灵异事件,学校也加开了灵异安全课,连菜市场卖菜的大爷都知道几句安全行为常识。
这种变化极快,像一觉醒来,整个社会都默认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普通人开始习惯看灵调局的通告,习惯在身上带几张不知真假的怨气符,习惯在入夜后不往外走。
他们很多都不上网,不参与骂战,甚至不知道玩家是什么,只是沉默地过着看不见未来的日子。
顾言舟又上了,一条长视频就是拍给这些人看的。
他用了三天三夜,把全国安全区的建设过程、玩家和灵纹组的工作记录、境外鬼怪被人刻意驱赶过来的几段影像全剪进去。
开头不是哭喊煽情,是一个边境哨站早晨五点钟的雾。
画面里有人在洗衣服,下一秒,就有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然后刚才还在洗衣服的人就消失在原地,拿起武器冲了出去。
旁白只有一句:“这里离鬼最近,也离天亮最早。”
视频发出去后,网上的声音慢慢有了分层。
骂的人还在骂,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明白,安全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灵纹木牌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那背后是无数人在夜里点着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卢小文也发了一条动态:“先有家,再有别人,家都漏风,还想着给人家修墙。这不是善良,是傻。”
底下好多人点赞。
陈小风看见了,说:“厉害,小文都能说出这种深刻的话了。”
卢小欣说:“他也就是在网上带带劲,真见着外面那帮人,不一定能这么利索,说不定还结巴。”
陈小风说:“不一定,他嘴硬手也硬。”
顾言舟在旁边听到,没抬头,说了句:“他比以前能打了,也懂事。”
卢小欣看他一眼,说:“最没资格评价他的人就是你,数据是看不完的,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
顾言舟停下手,过了两秒,说:“我先把这轮给压下去。”
卢小欣说:“压不下去的,只能等哪天自己停,要是你倒下了,网上反而更热闹,说不定还会觉得你是遭报应了。”
顾言舟没说话,但那天晚上,他老老实实回庄园吃了顿饭。
林美玉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
陈小风偷偷拍了他一张,发到小群里,说:“我们顾军师,终于从机房走出来了。”
卢小欣回:“别笑他,明天你替他盯半天。”
陈小风:“我?我只会跟人吵架。”
卢小欣:“那你正合适。”
陈小风发了个“冲鸭”的表情。
不过真正让卢小欣生气的,是后来的一些事。
有国内的人开始自发组织捐款,要买帐篷和药往外送。
这本来没什么,但灵调局一查,有几笔钱不知道怎么转了出去,进了境外几个小号。
还有些人跟着外头的假慈善组织跑,拍了视频,说是在边境建“人道通道”。
结果人没送出去,反被几个伪装成难民的邪教分子混进来。有一个安全据点,就是被这样的人混进去后险些被炸。
最典型的一伙人,从网上认识的,他们组了个小群,群名叫“给世界一点光”。
里面有学生,有刚辞职的白领,还有两个做小生意的。
领头的网名叫“阿江不回头”,家里情况算不错,亲哥是个玩家,灵异刚降临时就觉醒了,等级不低,一直在华北那边跟队清鬼。
阿江从小被护得好,鬼没见过几只,连c级怨灵是圆是扁都说不清。
他在网上跟几个人越聊越热,说外面的普通人那么苦,华夏既然有安全区,就该腾出手去帮。
吵到后来,他真拉起一支队伍,五个人,包了辆旧面包,买了堆帐篷、药品和方便面,说要沿着边境线出去当志愿者。
家里劝不听,朋友劝不回。有人提醒他外面乱,他反而说人家冷血。最后他哥被气得不轻,可人在外省清鬼,赶不回来。
阿江说:“我又不去深处,就在边界线外头搭个棚子,给路过的人发点东西。”话说到这份上,谁也没法拦。
他们出去那天,天气很差。边境线上的雾从早上就没散过。
面包车开到五号口附近被巡逻的人拦了一次,阿江说了半天好话,说只是拍点素材。
巡逻的人见他们还没过线,只警告了几句,没多管。
后来车开到一条岔路,雾更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司机说不能再走了,阿江说再往前面一点,有人在那边等。他们真看到几顶破帐篷,像是难民临时搭的。
阿江兴奋得不行,说:“你们看,他们多不容易。我们这趟没白来。”
他把帐篷药箱从车上往下搬,其他几个人也下车。
可帐篷那里没有人应。雾里只有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雨,又不像。
阿江喊了两声,没人回答。有人开始怕了。阿江还说:“没事,可能去林子里捡柴了。”他往里走了几步。就那几步,再也没能自己走回来。
雾里出来的是鬼。不是一两只,是成群的游魂,灰白色,贴着草皮滑出来。领头的看身形像个小女孩,嘴咧得极大,没有眼白,整只鬼像被水泡过的纸人。
阿江他们根本不会打,连跑都跑错方向。一个女生摔在泥里,被两只鬼按着往林子里拖。另一个男的拿着帐篷杆乱挥,被鬼从背后贴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倒下去。
阿江的哥哥留给他的那道护身符在浓雾里亮了两下就灭了,像被人一口气吹熄。他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腿一软跪在泥地里,眼睁睁看那几只鬼把落在最后面的人一个个拖走。
巡逻的灵调局玩家赶过来时,已经只剩阿江一个活人。
他缩在面包车后座底下,眼睛睁得极大,浑身发抖,裤子上全是泥和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