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后的日子里,童连无数次的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求着校长妈妈带他们去游乐园就好了。
那天阳光和煦,温柔得像是妈妈在抚摸着他们的脸颊。
她没有见过妈妈,可她每晚做梦里的妈妈,就是那样的温柔,像是一棵大树,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他们去玩的第一个项目是过山车,年久失修的老旧器械终于在那一天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连带着她在孤儿院里除了李明泽之外的所有朋友一起。
从那一天起,失控的尖叫永远都在她的耳边叫嚣,一刻都不能停止,每个晚上的梦里,她都在坠落,然后发出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变成了一滩肉饼。
她其实没有下坠,在最危险的关头,校长妈妈还有帮忙照顾他们的小尤老师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她和李明泽留在了轨道上。
“西西,抓紧了。”
那是校长妈妈最后的遗言,她看见她坚持不住,手松开了轨道,然后重重的砸落了下去。
他们是一起来的,她不应该是那个例外。
那个时候她还叫做西西,李明泽叫做小泽。
孤儿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游乐园为了平息舆论,给了他们大笔赔偿金,还给他们挑选了极好的收养人家。可是她过得越好,她就越是痛苦,她不应该过得这么好,她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永远留在那个夏天。
童连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她并不喜欢将自己的苦难撕开,血淋淋的展示给人看。
李明泽虽然活下来,但是伤了腿,他阴郁又怪异,成了高中教室里人缘最差的高中生。
童连觉得,自己是最该死的,但她却是最幸运的,她几乎没怎么受伤,往后经年一路进了市队、省队……最后走向了最大的竞技场……
就在她再翻一个跟斗就能拿到金牌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童年的旧事。
那一次,她就是拿了金牌,带回了奖金,然后害死了所有人。
那一刻,童连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死人,她呆呆站在了平衡木上,失去了所以的灵魂。她不敢……她怕噩梦重演。
她没有办法再站在体操的比赛场上了,她又回到了当年待过的孤儿院。
那里已经荒草丛生,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校长妈妈和同学们都埋在学校的露天小操场上,从前他们时常在那里翻跟斗,学校后面有条河,李明泽自幼水性就好,时常在那里抓鱼吃。
她一个个的墓碑数过去,数到最后多了一座新坟,那上面写着李明泽三个字。
少年青涩的照片贴在墓碑上,童连一瞬间想起了小时候。
李明泽被抛弃的时候,已经有记忆了,他记得自己的爸爸,记得自己妈妈,记得他们不要他。
他来的时候,手中还抓着一个娃娃,她就是因为喜欢那个娃娃,才总是缠着他叫小泽,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后来,娃娃的脸被抚摸得模糊了,连同他们所有人的存在一样。
童连还记得当时她问墓碑前站在的人,“李明泽是怎么死的?”
“他走不出来,抑郁症自杀了,临死前留了遗言,想要回到这里。他说很抱歉,西西,要留你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对不起,我就是个胆小鬼。”
那一天的墓地里到处都是飘扬的粉色柳絮花,童连也是在那一天觉醒了自己的脑域。
脑域里一开始只有一个旋转木马,因为那是她能想到的游乐园里最安全的地方,她想要把游乐园架构得更美更新一些,可是她这辈子只去过那么一次游乐园,她无论怎么想象,想出来的都是永远困住他们的夏天。
她的脑域里出现了李明泽,然后又出现了其他人,他们在旋转木马里里不停的转动。
在那一刻,童连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圆满了。
那一天的游乐园没有出事,他们一起玩了所有的项目,吃了好吃的,还跟着小尤老师学唱了她自己填词的糖果一家人的童谣。
童连躺在李明泽的怀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小泽,没事,我杀了那么多人,这回被杀死了也是应得的。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没有离开,是因为在等最后一个我……”
她说着,朝着晏梨几人看了过去,只见先前还下狠手抓她的女人,这会儿早就不在原地了。
不光是晏梨,还有监狱长和时空穿越者。
那三个人站在旋转木马的边缘,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只剩下那个钓鱼佬蹲在那里抱着一条十八斤的大鱼,见她看过来,钓鱼佬有些尴尬的擦了擦眼泪,“呃,我劝你不要想着逃跑,锁链还在大佬的手上拽着呢!”
马洪涛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都末日了,谁不惨呢?我其实也很惨,我家拆迁了很有钱,我爸妈特别高兴成天去银行附近溜达,结果出了车祸被撞死了,我又得到了一笔补偿金。
之后我住哪套房,哪套房就拆迁。我一共拆了三遍,我的房子多得数不清,于是我又想要结婚,我接了三次婚,老婆都死了,我又得了三笔补偿金。
我不敢结婚了,也不敢工作,之前忘记说了吧?我工作换了四家公司,全都拿了补偿金被开除了。
于是我天天钓鱼,结果钓不到鱼也就算了,总是钓到箱子蛇皮袋,一打开里头都是装的尸体……我总是进橘子,他们一开始怀疑是我杀人抛的尸,不然怎么总是我钓着呢!
我只剩下钱了,但是末日来了,我的钱啊房子啊,都成了废纸。”
他没说的是,很多河水都被污染了,他没地方钓鱼,才进了副本,想着死就死吧。
可进了副本濒死这么多回,他又不想死了。
他没有想过,都末日了,居然还有人几次三番救他。
马洪涛在想,如果非要死的话,他希望自己死在救人的时候。
都绝望了,总得有点希望吧。
一旁的晏梨不知道童连的催泪故事,也不知道马洪涛暴富下的悲催过往,她看向了对面的言真和方周,“直接说吧,你们找我干什么?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要通关副本离开这里了。”
晏梨面无表情的看向了言真,“你既然与其他时间节点的我相遇过,还能在这里找到我,就应该知道,我说的副本是什么。所以,现在可以开始说你们的来意了吗?”
言真笑了笑,手中的怀表晃了晃。
“我以为你要问,我遇到的是什么时候的你,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而你又是什么样的你。”
晏梨点了点头,“你遇到什么时间节点的我,发生了什么事?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