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东供出交易的消息一旦传到崔德明耳朵里，对方第一个想到的，恐怕就是她。
崔德明。
乔心悠坐在炕沿上，把这个名字想了三遍。
食品厂的老供货商，被她接走了订单，顾卫东又在看守所里供出他二百三十块的暗账。
订单丢了，案子也牵了出来，崔德明不会等着被查。
她翻出周科长给的供货商登记表。
崔德明住在县城北关街，常年给食品厂和两家集体食堂送菜，手下养着七八个菜贩子，在农贸市场占了三个摊位。
食品厂这条线断掉，足够让他记恨乔心悠。
顾卫东已经进了看守所，他暂时碰不到，能动手的只有外面这条供货链。
五月二十一日清晨，食品厂第五天供货。
钱建国的货车停在村口，张桂花带人装了二十二筐菜，五百五十斤，比前一天多了五十斤油菜。
乔心悠骑车去了供销社。
赵国强正在办公室翻卷宗，桌上堆着账册，烟灰缸里插满烟头。
乔心悠把崔德明的名字递到他面前。
“他的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赵国强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消息倒快。”
“我接了食品厂的合同，他迟早会找过来。”
赵国强合上卷宗。
“口供牵出的线头不少，还在核实，最快半个月后才会传他。”
半个月，足够崔德明做许多事。
“他知道新供货商是谁吗？”
“厂里贴了告示，他的人天天在门口转。”
乔心悠抬眼。
“他要是闹事，赵主任管不管？”
“你手续齐全，真出了事就报案。”
“他不闹事呢？”
赵国强没有回答。
菜筐里塞沙子，运输路上设障碍，收购点被人搅乱，这些手段未必当场留下罪证，却能让一条供货线断掉。
乔心悠离开供销社，直接骑车去了县食品厂。
验收刚结束，周科长在车间门口交代搬运工摆放货物。
“周科长，崔德明前几天来过？”
“前天来过，在传达室坐了半小时，说要见厂长。”
“见到了？”
“厂长没见，只让我转话，合同到期自动终止，之后按新标准招标。”
周科长拍掉袖口的面粉。
“他没说什么，留了张名片。门卫老赵说，他的三轮车在厂门口停了半个钟头才走。”
崔德明不是来求情，是在看送货时间，验收流程和进厂路线。
这些消息一旦摸清，动手脚便有了方向。
回村路上，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提示：崔德明今日上午派人前往柳湾大队，以高于宿主收购价三分钱的价格，试图收购何大队长处的黄瓜。】
【提示：何大队长尚未答应。】
乔心悠调转车头，拐进柳湾的岔路。
何大队长坐在村口碾盘上卷旱烟，脚边蹲着两个种菜户。
“心悠，县里来了个收菜的，黄瓜出价比你高三分。”
“签合同了吗？”
“没有，说先拉一车试试。”
乔心悠看向老孙。
“你准备卖？”
老孙搓了搓手。
“三分钱，一百斤就多三块。”
“第一车高价，第二车压价，等你的菜卖不出去，想找人接手都难。没有合同，谁也不保证他下次还来。”
老孙低下头，没再吭声。
何大队长掐灭旱烟。
“我也觉得这人来得蹊跷。”
“把话传给三个大队，外面来收菜的先别接。谁私下卖，月底从供货名册里划掉。”
“我替你传，不过上个月还有三户没拿到钱。”
“明天结清，一分不差。”
乔心悠当场翻账，核对三户欠款，撕下一页写下数额，交给何大队长。
“拿去找张桂花兑。”
她离开柳湾，又赶到石桥和马家沟。
两边都没人来过。
崔德明只试探柳湾，因为柳湾出菜最多，离红星大队也近。只要截断这里，食品厂的供货量就会立刻见底。
天黑后，乔心悠回到家。
陆远川已经把两家厂的回执放在桌上。
“罐头厂加了二十斤豆角，下周开始要固定量。”
“豆角谁家有？”
“柳湾老孙家最多。”
乔心悠收起回执。
“他今天差点被人挖走。”
陆远川往灶膛里添柴，动作停了一下。
“崔德明？”
“他的人，出价高三分。”
“柳湾的菜断了，食品厂的单子也保不住。”
“所以明天把柳湾的货款结清。”
乔心悠算过手里的现金。
粮油厂和罐头厂月底才回款，食品厂更晚，三家大队的外采菜款却要现付，本月成本已经接近两百块。
手里剩下不到一百五，郑美秀给的六十七块花去大半，种子和南坡整地又耗掉一笔。
系统面板随即弹出提示。
【提示：宿主当前可用资金不足以覆盖本月外采货款。】
【建议：消耗积分兑换高产催熟液，加速南坡菜地产出，减少外采依赖。】
【快速催熟液，兑换价格：二十点积分。】
乔心悠盯着那行字。
南坡才翻地不到两周，苗还没有缓过来，催熟后能否通过食品厂验收，无法确定。
灵泉水能保住品相，却也会给省农科院留下新的追查方向。
她翻出罐头厂合同，找到预付条款。
连续供货十五天后，可以申请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三个工作日内拨付。
今天是第十三天。
还差两天。
“后天申请罐头厂预付款，能拿四十多块。”
陆远川拨旺灶火。
“够用？”
“差一点，能撑到月底。”
“要是撑不到？”
乔心悠收起合同，没有回答。
院门在这时被推开，张桂花急匆匆进来，裤脚和脸上全是泥。
“心悠，南坡出事了。”
乔心悠起身。
“说清楚。”
“有人半夜把新挖的水渠堵了，黄泥灌进去一截。明天不清出来，渠底的石头都得重铺。”
“看见人了吗？”
“天黑，没看清。”
张桂花从怀里摸出半截水泥袋。
“渠口就扔着这个，印的是北关街建材店。”
乔心悠接过袋子，目光落在那行店名上。
崔德明刚试探柳湾，南坡的水渠便被人堵了。
这已经不是抢菜了，这是别的性质了。
他在试着告诉她，供货和种植两条线，他都能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