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川把斧子嵌进木桩,直起腰:“我今晚打电话问。”
乔心悠点头,转身要走。
陆远川在后面说了句:“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别一个人应付。”
乔心悠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摆了下手走了。
回到家,郑美秀已经把毛巾还回来了,正在灶上热剩饭。乔心悠洗了手帮着烧火,脑子里还在转。
韩国胜说下周一恢复供应。
今天周四,还有三天。
三天里她要做几件事。
第一,食品厂的货不能断。明天是试用期第二天,后天第三天,一天都不能出差错。
第二,镇上五家厂子,这三天的菜品质要往上拉。不是最好,而是比平时再好一档。让厂里食堂吃惯了她的菜,下周蔬菜站的货一到,自己会比较。
第三,弄清楚韩国胜的货源到底从哪来。
第三条最重要。
知己知彼。
他要是真能拿出好货,她得提前想对策。他要是拿不出来——那就等着看他自己把自己玩死。
灶里的火烧起来了,锅底滋响。
郑美秀把菜端上桌,喊了声小满吃饭。乔心悠坐到桌边,刚拿起筷子,院门又被敲了。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郑美秀擦着手去开门。
门一开,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头发,穿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一兜苹果。
郑美秀认出来了:“刘婶?”
刘婶笑着往里走:“美秀姐,吃饭呢?我不耽误,就说两句话。”
乔心悠筷子停在半空。
刘婶。
刘家的人。
刘婶进了院,把网兜往石桌上一搁,苹果在兜里滚了两下。
郑美秀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点僵。
乔心悠没放下筷子,坐在桌边看着刘婶。
刘婶姓陈,嫁到刘家二十年了,是刘建国的亲婶子。前世那桩婚事,就是她牵的线。
“美秀姐,你们吃着呢,我坐会儿就走。”刘婶自己拉了条板凳坐下,眼睛往桌上扫了一眼,“哟,鱼呢?你们家伙食不错。”
郑美秀干笑了声:“剩的,热了热。”
小满嘴里含着饭,眼睛盯着那兜苹果看。
刘婶注意到了,从网兜里摸出一个递过去:“小满,来,吃苹果。”
小满手伸到一半,看了乔心悠一眼。
乔心悠没出声。
小满把手缩回去了,低头扒饭。
刘婶的手停在半空,讪地把苹果放回去。
郑美秀打圆场:“这孩子,刚才吃多了,不好意思拿。”
刘婶把苹果往桌上推了推:“没事没事,一会儿让他拿着吃。”
乔心悠把碗里最后两口饭扒完,放下筷子。
“刘婶,什么事,直说吧。”
刘婶拍了下大腿:“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建国他妈——你叫刘大妈——前两天跟我念叨了几句。”
乔心悠没接话。
刘婶往前凑了凑:“建国今年都二十三了,厂里有正式工作,一个月挣四十多块。他妈的意思是,年纪不小了,该说亲了。”
郑美秀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乔心悠看着刘婶,等她把话说完。
刘婶又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家心悠出息,自己能干。但建国那孩子也不差,长得周正,脾气好,他爸在运输队……”
“刘婶。”乔心悠开口了。
刘婶停住。
“建国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找错人了。”
刘婶愣了一下:“心悠,我不是……我就是替他妈来问,你现在也没对象……”
“没对象是我的事。”乔心悠站起来收碗,“苹果你拿回去,我家不缺水果吃。”
刘婶脸上挂不住了,转头看郑美秀。
郑美秀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盘子,没搭腔。
刘婶坐了两秒,站起来,笑也不笑了:“行,那我就是多事了。美秀姐,我走了。”
她伸手去拿网兜。
乔心悠已经端着碗进了灶房。
刘婶拎着苹果出了院门,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院门关上,郑美秀跟进灶房,压着嗓子说:“你好歹客气两句,人家大老远跑来……”
“妈。”乔心悠把碗放进盆里,“刘家的人,甭管来干什么,一概不沾。”
郑美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闺女的脾气。更知道闺女跟刘家那边的事,打小就不对付。具体为什么,她说不上来,但心悠的态度从来没变过。
乔心悠擦了手出灶房,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刘婶今天来,真的只是说亲?
时间太巧了。韩国胜下午刚来过,刘婶晚上就来了。
刘建国在哪个厂上班?
乔心悠站在院子里想了想。
机械厂。
刘建国在机械厂车间。
乔心悠把这条线串起来。韩国胜去机械厂找了后勤科长马科长,坐了半小时。刘建国在机械厂上班。刘婶今天来她家。
这是巧合?
也可能是。镇上就这么大,谁家跟谁家都扯得上关系。
但乔心悠不信巧合。
她回到厢房,把门插上,在纸上又加了一行字。
“刘建国——机械厂——韩国胜?”
打了个问号。先记着,不下结论。
系统面板右下角跳了一行字。
【检测到刘氏家族成员接触,疑似婚姻施压。未产生实质委屈,暂无积分变动。】
乔心悠看了一眼,关掉面板。
刘婶今天这番话还算客气,没有强迫的意思,算不上“委屈”。但这只是第一次。
刘家的人,来一次不行,会来第二次。
第二次的话不会这么客气。
乔心悠把纸锁进木箱,躺到炕上。
窗外天已经暗透了。小满在院里拿棍子戳蚂蚁窝,郑美秀在灶房刷锅。
明天是食品厂第三天送货。试用期倒计时五天。
韩国胜周一恢复供应。还有三天。
刘家又冒出来了。
乔心悠翻了个身,闭上眼。
一件一件来。先稳住六家厂子,其他的,等它上门再说。
第二天一早,照常跑五家。
机械厂送完货,张师傅签了单,多嘴说了一句:“昨天下午蔬菜站那个韩站长又来了一趟,这回没找马科长,找的车间刘主任。”
乔心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车间刘主任?”
张师傅点头:“不是后勤的事吗,找车间主任干啥,我也纳闷。”
乔心悠把单子收好。车间主任姓刘。
刘建国他爹,就是机械厂的。
但她记得方叔说的是运输队。运输队和车间主任——不是一个岗位。
“张师傅,车间刘主任叫什么?”
张师傅想了想:“刘根生。”
乔心悠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刘根生。不是刘建国他爹。那是刘家什么人?
她没再多问,骑车走了。
下午照常去食品厂送货。胖师傅验了菜,签了字,多说了句:“你那番茄好,今天食堂的番茄蛋汤,好几个人添了两碗。”
乔心悠点头,拎着空筐出来。
路过传达室,孟哥在窗口冲她招了招手。
乔心悠走过去。
孟哥压低声音:“昨晚远川打电话来问的事,我帮你打听了。许科长跟供销社没什么来往,她是从粮食系统调过来的,不是供销社的人。韩国胜想从她这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