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喝干净,何静香抽了张纸巾擦嘴。
陈怀先站起身,把空碗摞在一起。
左手刚拆了一圈绷带,动作还是不利索,瓷碗磕碰出刺耳响声。
“放着吧。”何静香按住他手背,“明天钟点工会洗。”
陈怀先没动,目光顺着她的手往上,定在她脸上。
“明天早点去公司。”何静香避开他视线,“系统最高权限,我分你一半。”
厨房里突然安静得只剩抽油烟机轻转的声音。
陈怀先眼神沉了一下。
那套核心安防系统,是何静香藏得最深的底牌,连林薇都进不去最底层。
“想好了?”他反问,声音压得很低。
何静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一个人,护不住这盘大棋。”她语气很淡,“得找个不要命的帮忙。”
陈怀先突然笑了,很短促的一声。
“行。”他端起碗走向水槽。
这就算接下了,没有豪言壮语,连句多余保证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公司机房。
冷气开得很足,主机风扇嗡嗡作响。
林薇咬着没吃完的三明治,瞪着眼看何静香。
“老板,你没发烧吧?”林薇指着陈怀先,“给他超级管理员账号?”
何静香拉开一把转椅坐下。
“开接口。”她只回了三个字。
林薇急得把键盘推开。
“何总,你来真的?这权限放出去,咱们公司等于光着屁股满街跑。”
“我信他。”何静香没理会她的吐槽。
就这三个字,把林薇剩下抱怨全堵回肚子里。
她咽下三明治,不情不愿敲代码。
绿光映在屏幕上,瀑布般数据流倾泻而下。
陈怀先坐在旁边,左手搁在扶手上,右手握住鼠标。
他没看林薇,直接接管键盘,单手敲打速度惊人。
一行行指令输入,他完全不需要适应时间。
“底层架构太保守。”陈怀先盯着屏幕,“防守有余,反击不够。”
“那是为了稳妥!”林薇炸毛了,“不保守早被人把底裤扒了!”
陈怀先没理她,继续敲代码。
“物流网节点数据,导进来。”他命令道。
何静香点点头,林薇只能照做。
接下来整整一周,机房成了陈怀先阵地。
两套原本独立的系统,被他硬生生打通。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困了就灌黑咖啡。
何静香半夜偶尔进去看一眼。
满地空咖啡罐,陈怀先眼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出奇亢奋。
他在重构一道铁壁。
把物流网实时信息流,和安保监控网彻底绑死。
从此以后,有人动哪怕一件货,安保网也会瞬间锁死对方位置。
“有动静。”第五天凌晨,陈怀先突然开口。
何静香本来靠在沙发上打盹,闻言猛地起身走过去。
屏幕右上角,一个红点正疯狂试探防火墙。
“是国际上那个‘夜枭’组织?”何静香问。
陈怀先冷笑一声。
“用伪装Ip跳进来的,手法很杂。”
他单手操作,迅速切断对方几个试探端口。
“别全切。”何静香拦住他,“留个口子,看他去哪。”
两人视线在半空撞了一下。
默契这种东西,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刻意培养。
陈怀先立刻明白她意思。
他故意放慢反击速度,看着红点一路摸向西南区数据中心。
“西南区主管,李科。”陈怀先调出内部人事资料。
何静香眼底泛起冷意。
抓出内鬼,这才是他们真实目的。
星海科技一直想吞并他们,这不过是盘外招。
半个月后,星海科技大厦顶层。
会议室里气氛降到冰点。
星海副总靠在皮椅上,姿态傲慢。
“何总,我们提供资金和硬件,你们开放百分之四十控制权。”副总笑面虎一样,“很公道吧?”
何静香连合同都没翻开。
她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敲打。
耳机里传来陈怀先平稳声音。
“李科海外账户刚进账五百万,资金链查清了。”
何静香停下敲击动作。
“控制权,一分不让。”她抬眼,直视对方。
副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何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哼,“没有我们技术兜底,下个月数据大考你们必死。”
“是吗?”何静香笑了一下。
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怀先穿着黑风衣,大步走进来。
他把一个黑色U盘拍在副总面前桌上。
“这是你们安插在西南区李科所有交易记录。”陈怀先语气像淬了冰。
副总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U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还在嘴硬强撑。
陈怀先拉开椅子,大剌剌坐在何静香旁边。
“‘夜枭’昨晚凌晨两点被反追踪,底裤被我们扒干净了。”陈怀先盯着副总。
“他们全招了,是你们星海在背后买单。”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星海几个高层额头全是冷汗。
雇佣商业间谍,跨国网络攻击。
这事要是捅给媒体,星海股价明天就能跌停。
何静香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现在,我们重新谈谈合作条件。”
两小时后,何静香走出星海大厦。
手里捏着一份全新合作协议。
不仅平起平坐,星海甚至让出了部分技术主导权。
阳光很亮,她迎着风呼出胸口浊气。
陈怀先走在她落后半步位置。
“怎么谢我?”他突然问。
何静香转头看他。
“请你吃面?”
陈怀先没绷住,笑了出声。
“太抠了,何总。”
三天后,盛大庆功宴。
场地选在城南最豪华私密酒吧。
这是何静香打得最漂亮的一场翻身仗。
员工全疯了,香槟开得像下雨。
林锐站在沙发上飙高音,魔音穿耳。
林薇正抓着技术部那群程序员拼酒,颇有女张飞风范。
何静香嫌楼下太吵,端着杯威士忌上了二楼露台。
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
玻璃门被人推开。
陈怀先走出来,手里拿着杯温热柠檬水。
他不容分说换走她手里酒杯。
“胃不要了?”他皱起眉头。
何静香没反驳,乖乖喝了一口水。
酸甜温度顺着喉咙滚下去,十分妥帖。
“底下那群人,没把你灌醉?”她调侃道。
陈怀先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
“林锐代喝,估计他明天起不来了。”
两人并肩站着,看楼下车水马龙。
一切都步入正轨。
资金、技术、防线,全都没了后顾之忧。
这种脚踏实地安全感,何静香很久没体会过了。
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雷。
“静香。”陈怀先突然叫她名字。
平时他总叫何总,只有极少数情况会直呼其名。
她转头,撞进他极深眼底。
陈怀先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
是个黑色丝绒扁盒。
何静香呼吸停了一瞬。
这包装,这尺寸,太容易让人想歪。
她下意识握紧玻璃杯边缘。
“这是什么?”她声音有点发紧。
陈怀先没说话,只把盒子递过去。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何静香迟疑几秒,单手接过来。
盒子很轻,不像是首饰。
拇指扣住锁扣,吧嗒一声打开。
没有钻石反光,也没有贵重金属。
安静躺在黑色丝绒上的,是一把旧钥匙。
黄铜材质,氧化发黑,齿痕磨损严重。
何静香彻底愣住。
这把钥匙,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当年在深圳,他们穷得叮当响。
在城中村租下一间废弃小仓库,漏雨,墙皮脱落。
这是那扇生锈大门钥匙。
后来公司做大,搬走时,仓库就被原房东收回了。
“你从哪弄来的?”何静香声音哑得厉害。
她以为这东西早就不存在于世上了。
“托人找了一圈。”陈怀先语气平淡,“那块地要拆迁,我赶在推土机前面买下来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而已。
何静香却清楚,这里面要砸进去多少钱,费多少人脉。
就为了一个破仓库。
“疯了?”她死死盯着钥匙,“花那冤枉钱。”
陈怀先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极淡烟草味。
“无论将来我们有多少办公室。”陈怀先盯着她眼睛。
他声音很沉,敲在她耳膜上。
“那里是我们一切开始。”
何静香眼眶毫无预兆红了。
她想偏过头,却被他目光牢牢锁死。
陈怀先抬起右手,覆在她拿盒子手上。
他掌心很热,烫人。
“我的人,还有我的命。”他一字一顿。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
“都在那里,和你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