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从他肩上探下头,靠近纸页时忽然停住。蛇瞳收成一线,像嗅到了很旧的血腥味。
裴烬的笑意淡下去。
他拿出审判庭调卷端,输入两个编号。几秒后,一张旧签字页外层浮出。
页面很残。
签字人被遮蔽,公章被打散,只剩边角一块未被完全覆盖的图像。
那是S-05死亡登记旁边的确认印。
不是成人签字。
是一个孩子的手印。
小小的,掌纹模糊,按在红色印泥里,旁边还有半行被截断的备注。
温见栀盯着那枚手印。
她的右手腕骨处忽然一冷。
裴烬抬眸,声音里的笑彻底没了。
“温小姐。”
温见栀没有应。
那枚手印太小,太旧。
可她几乎在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自己的手。
那枚手印很小。
红色印泥已经发暗,边缘被旧扫描压得发虚。掌纹缺了一截,拇指的位置却清清楚楚,和温见栀右手虎口处那道浅浅旧痕正好重合。
她没有去摸屏幕。
可精神海深处已经开始降温。
像有人推开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消毒水、旧纸和玻璃墙后潮湿的雾气。
她听见远处传来铃声。
叮铃。
田园小镇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石板路潮湿,爬藤覆在白墙上。街角有一扇木门,门上挂着风铃。小小的她站在门前,手上沾着红色印泥,闻鹤眠蹲在她面前,少年眉眼苍白,手里攥着一张门禁卡。
“小九,别按。”
画面只闪了一瞬。
温见栀立刻咬住舌尖。
疼意把她从那条旧街里拽回来。她切断精神海外溢,反手合上裴烬的调卷页,只留下签字页编号和手印位置。
白蛇猛地竖起身。
裴烬伸手扶住她身后的椅背,没有碰她。
“别硬撑。”他声音低了些,“你刚才差点被旧残留拖进去。”
“还没进去。”
温见栀把纸页翻到空白处,快速写下几个字。
【S-05死亡登记。】
【幼年手印。】
【纸档保存柜编号待查。】
她不让自己去想闻鹤眠那句“别按”。记忆很会骗人,残留更会。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手印真伪,确定它是她自愿按下,还是有人按着她的手盖上去。
裴烬看出她的意图,嘴角轻轻一动。
“你还真是半点不肯顺着别人给的路走。”
“顺着走容易掉坑。”
“这话我喜欢。”
陆沉野从门口走进来,视线落到裴烬扶着椅背的手上。
裴烬慢慢收回手,笑得很识趣:“陆少将来得挺快。”
“她失温。”
“我知道。”
“知道还让她看手印?”
裴烬抬了抬眉:“她要查,我拦得住?”
这话倒是真的。
温见栀没有理会两人的暗流。她点开纸档保存柜索引,按签字页编号反查纸质原件。
【保存柜:旧纸档b-17】
【可申请范围:外层调阅】
【需值班记录员陪同】
她看向商牧。
商牧站在几步外,像已经等着她开口。
“b-17。”
他拿起钥匙:“跟我来。”
陆沉野皱眉:“她现在不适合再进旧区。”
“不进旧区。”温见栀把外套拢紧,“只看保存柜外层。”
陆沉野眼神沉着,最后还是让开半步。
“五分钟。”
裴烬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们军部都喜欢给人限时?”
陆沉野冷冷看他。
裴烬举手:“行,我闭嘴。”
他当然没真闭嘴。
三人跟着商牧去了纸档保存区。b-17柜在最外层,不靠近封存柜,也没有旧污染警示。商牧用钥匙开柜,取出一只薄封套。
温见栀没有拆封套。
她只看封套边缘的压痕。
纸档封套如果正常签收,封线平整,印泥会留在内页;如果有人补盖手印,封线会有二次压痕。
b-17封套左下角有一处很浅的折线。
被拆过。
她戴上隔离手套,隔着透明膜按住封套,借灯光看内页影子。手印那一页旁边有一块更深的阴影,位置像成年人的手掌。
不是她自己按的。
有人握着她的手。
温见栀把封套放回去,声音平静:“记录。”
商牧立刻打开随身终端。
“b-17纸档封线存在二次压痕。”她说,“幼年手印页旁有成人掌压痕,申请外层保存状态复核。”
商牧记完,抬眼:“申请人?”
“温见栀。”
终端提交时,保存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警报。
不是档案科警报。
是医疗观察区的哨兵限制环。
下一秒,金色精神体撞开外侧通道。
金狮低吼着冲进保存区,鬃毛上还残着医疗舱的冷光。它挡在温见栀身前,宽大的身躯几乎把整条通道堵住。
祁昼跟在后面,手腕上还扣着半截限制环,另一半断口冒着电光。
他显然是偷跑出来的。
陆沉野眉头一压:“祁昼。”
祁昼没看他,目光只落在温见栀身上。
“你精神海在掉温。”
他说得很凶,像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温见栀把封套放回柜中:“我知道。”
“知道还往旧档里扎?”
“不查它,它也会来找我。”
祁昼喉间压出一声低噪,金狮尾巴猛地扫过地面,却没有碰倒任何东西。它不安地围着温见栀转了半圈,最后把身体贴在通道口,替她挡住从保存柜里溢出的冷意。
“三分钟。”祁昼硬邦邦道。
“什么?”
“休息三分钟。”
他说完,把一只离线任务环拍到桌上。
“还有这个。医疗组锁我之前,任务环没来得及收。你不是要查A-15?这里面有原始任务端。”
温见栀看向那只任务环。
黑色金属环上还有祁昼掌心的温度,边缘被他硬拆出一道裂口。
陆沉野的眼神沉了沉:“你从医疗区偷出来的?”
祁昼扯了下嘴角:“它本来就是我的。”
裴烬轻笑:“真有道理。”
温见栀没有立刻接任务环。
她先看祁昼:“你知道给我这个,会让你复核更麻烦。”
“麻烦就麻烦。”
“祁昼。”
“温见栀。”他打断她,眼神野得发亮,“别什么都自己扛。我又不是纸糊的,明白吗。”
他的表情深沉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