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弹出的红字只停了三秒。
温见栀还没碰键盘，商牧已经抬手，在她工位右侧的灰色感应板上一按。
红字消失，屏幕重新回到入职页面。
“新人的权限，最好不要乱点。”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提醒还是警告，“后勤档案科的系统老，跳出来的东西，不一定都是你能碰的。”
温见栀收回视线。
她坐在档案科最里面的转录工位，左侧贴着墙，右侧是一排封存柜。柜门厚重，边缘嵌着精神屏障纹路，每隔几秒便有极浅的蓝光滑过，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眼在巡查。
这里不像普通后勤。
没有窗，灯光冷白，地面铺着吸音材料，连脚步声都被压得很低。远处几名记录员坐在半封闭格间里，面前堆着任务回执，污染值报告，向导安抚登记表，还有旧式纸质封套。
每一份都不该出现在普通学生手里。
偏偏她的工牌上只写了两行字。
【温见栀】
【c级向导，实习转录员】
商牧把一沓灰封文件放到她桌上。
“今天先做废档转录。污染区外围巡逻记录，伤亡为零，精神波动无异常，归档等级最低。”他停了下，目光从她右手扫过，又落回文件，“你只需要把纸质记录转进系统，核对签名和日期。”
温见栀翻开第一份。
纸张边缘发脆，沾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记录内容很简单，三支巡逻小队进出d级污染区，哨兵精神海稳定，向导安抚次数为零，任务结束后统一封存。
确实是最低级的废档。
旁边格间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c级还能来档案科，沈首席的面子真好用。”
“别这么说，人家只是转录废档，碰不到真正的封存件。”
“废档也得小心，万一录错了，又要我们重审。”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温见栀没有抬头。
她把第一份文件的签名日期录入系统，按流程比对纸面编号。光标落在附件栏时，她顿了顿。
废档主编号是d-37，附件编号却不是连续的。
一份最低级外围巡逻记录，附件尾码里夹了一个“临时转运回执”，回执上盖着旧章，章面磨损严重，只能看清后半截。
……A-14。
她把纸页翻过去，动作很轻。
回执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小字。
【转运车091，夜间入库，附件并入封存卷。】
温见栀眸色微沉。
第60章终端弹出的A-14封存记录，不是凭空跳出来的。她这个新人账号一到岗，系统就把预载索引推到了工位上，多半因为桌面任务里藏着关联件。
有人把A-14的边角料塞进废档。
也有人想看看她会不会发现。
商牧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灰色制服袖口扣得很紧。他没催，只安静等着她继续录。
温见栀把回执原样转录，没有多问，也没有打开关联索引。录完后，她按流程把“附件编号异常”标为轻微缺口，选择系统给出的最低等级原因。
【旧章模糊。】
这个理由不会触发高层审核，只会让系统自动生成一条补录提示。
补录提示弹出时，旁边格间的笑声停了一瞬。
“她还会标缺口？”
“标了也没用，c级账号进不了二层核验。”
温见栀把第二份废档拖到扫描板上，语气淡淡：“流程手册第一页写了。”
那人被噎住。
商牧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又很快收回。
“手册看得挺快。”
“怕录错了麻烦别人重审。”温见栀回得平稳。
商牧没接话。
扫描板发出低声嗡鸣，第二份废档被读取。屏幕右下角忽然亮起一枚黑色角标。
【审判庭调卷留痕：p-711】
角标只闪了一下，像被谁从系统深处轻轻按了一枚印章。
温见栀认得这个编号格式。
裴烬。
审判庭没有给她权限，却在她工位上留了眼睛。只要她碰到和A-14有关的旧件，审判庭那边就能知道。
很会挑位置。
她继续录入，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终端左上角又跳出一条短讯。
【陆沉野：到岗。】
下一秒，第二条跟上。
【陆沉野：军部任务报告编号F-19-071，可作为外部核验，不要单独开封存件。】
温见栀盯着那行字半秒，回了两个字。
【已到。】
陆沉野没有再发。
简短得像命令，也像他站在门外时会投来的那一眼，硬，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军部的报告编号是支撑，却不是钥匙。她用不了它直接开门，只能在需要时，把它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这已经够了。
第三份废档转入系统后，补录提示终于生成。
【关联封存卷：A-14旧实验区封存记录】
【可查看范围：目录，附件编号，流转登记】
【正文权限：不可查看】
温见栀把页面停在目录。
目录很长，从污染区入口记录到队伍撤离回执，再到哨兵精神波动汇总。她一项项扫过去，手没有碰正文，只点开了附件编号。
附件一到八，时间连续。
附件十到十二，也连续。
中间缺了第九页。
如果是漏扫，编号后会有“待补录”。如果是损毁，系统会标“残页”。可第九页后面什么都没有，像它从来没存在过。
温见栀把页面往下拉。
流转登记里，附件九单独占了一行。
【附件九：独立调阅】
【调阅方向：皇室封存室】
【调阅人：封存】
【调阅理由：婚约相关资料核准】
她眼底冷意一闪。
婚约。
贺兰序的手，比她预想得伸得更早。
前一卷皇室拦截航道，以婚事名义压她进局。现在A-14第九页的调阅理由也挂着婚约。皇室想要的不是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他们要的是她档案里某一段被抽走的旧账。
“温同学。”
商牧忽然开口。
温见栀合上页面，只留下目录缓存。
“嗯？”
“你的右手刚才离感应区很近。”他说，“档案科的封存柜对向导精神力很敏感，低阶向导误触，容易被反噬。”
温见栀转头。
商牧的视线没有避开，坦然得过分。
“你一直在留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