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野脸色冰冷：“你伤的是腿，还是故意在这里拖延军部撤退的黄金时间？”
祁昼面不改色，甚至得寸进尺地往温见栀的方向又偏了偏：“全身都伤。尤其是精神连接，刚才差点断了，不信你问温见栀，她刚才用精神蛛丝探得最清楚。”
裴烬收拢银链，任由冰冷的锁链盘旋在手腕上，溢出一声嘲讽的低笑：“祁大少爷，苦肉计在第一审判室每天能看十场。你这演技放在军校里算不错，但在我们这，稍微有点过了。温同学今天是为了确保审判庭重要证人的安全才下命令的，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祁昼斜了他一眼，冷嗤：“你羡慕？你也可以装一个试试。”
裴烬好整以暇地整理着黑皮手套，将边缘的褶皱一根一根抚平，语气斯文却极具杀伤力：“我？我可没那个福气。不过祁少爷，想讨人嫌，通常本人亲自来就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不用带上你的金狮一起在旁边装可怜。”
温见栀被身后这三个各怀鬼胎，话里带刺的男人吵得额角抽痛。
她没有任何预兆，冷酷地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
祁昼猝不及防地虚弱一晃。
他有些哀怨地低咳了一声，揉了揉被抽痛的手腕：“真松手啊。温见栀，你什么时候能对你的哨兵稍微温柔那么一丁点？”
温见栀居高临下地冷冷瞥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自己走。”
祁昼妥协般笑了一下，举手投降：“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救命恩人呢，我爬也爬到飞行器上去。”
裴烬看了看黑脸的陆沉野，又看了看满脸写着“得逞”的祁昼，玩味地勾唇，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不嫌事大的冷意。
众人撤到上层建筑时，整个秘密实验室的震动已经到了濒临解体的边缘。
控制屏上疯狂刷新着血色字符：
【核心区过载】
【资料库深度清除中】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20秒】
温见栀看着那些跳动的红字，脑海中蓦地闪过闻鹤眠被按住时，指尖那个轻微蜷缩的动作。
自毁程序不是现在才被外部触发。
而是从他把这个旧权限交给她，引诱她去查真相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已经用自己的高阶精神力，亲手切断了这所实验室的所有退路。
他在用整座实验室的湮灭，给她拿到的真相腾地方。
陆沉野转头，死死盯着被军部大兵扣着的闻鹤眠，枪口瞬间抬高：“你做的？你什么时候绕过军部的防火墙，启动的二级中枢清除程序？”
裴烬眼底一片阴鸷，连平日里的斯文也维持不住了：“闻鹤眠，你在故意销毁审判庭追踪了十年的核心数据。你当真以为皇家特赦令能在第一审判室里保住你的命？”
闻鹤眠站在摇晃坍塌的灯光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对指着自己命门的枪口视若无睹，他甚至连眼睫都没动一下，那双盛满了偏执、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爱意的眼睛，自始至终一眨不眨地望着温见栀。
“还有三分钟，核心区先炸，主通道最后塌。栀栀，这个时间足够你走到最上面的机械舱安全走出去。”
闻鹤眠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爆炸声中显得极其温柔、轻快，甚至带着某种解脱，“你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些当年把你关在这里的牢房，那我们……就都不要了。我帮你把它们全部炸成灰。”
温见栀沉默不语。
裴烬冷冷地看着正在寸寸剥落的电子核心：“他炸的是这里的公共档案，但他把你应得的通往学院档案室b2层的旧权限，完整地用他的本源精神力留给了你一个人。温小姐，他是在逼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连军部都查不进去的无底洞。”
闻鹤眠听到这里，终于冷冷地瞥了裴烬一眼，语气极其轻蔑：“你们这群整天闻着血腥味到处咬人的审判庭野狗，也配在这里谈什么真相？我想要给她的东西，我一星半点都不会留给你们去当升职的筹码。栀栀……”
他再次看向温见栀，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查到最后，你总会发现，外面那些假惺惺保护你的人全都在对你推脱说谎。到那个时候，你还是得回来，亲口问我的。”
陆沉野跨出一步，高大的身躯再次死死把温见栀挡在身后，声如寒铁，恐怖的精神声波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她现在是帝国的合法高级向导，不是你这种实验室留下来的残次疯子可以随便安排算计的人。军部会把她护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闻鹤眠嘴角的笑意骤然转冷，阴鸷地反问：“哦？那陆少将的意思是，你那些建在边境的铁丝网和重型炮火，就能把她那段连你自己都不敢去碰的残缺记忆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句话，让本就紧绷的通道死寂得落叶可闻。
陆沉野指节死死压在枪柄上，用力到指尖隐隐泛出骨骼的冷白，却一个字也驳不回去。
轰！
通道中央的承重柱彻底断裂，漫天烈火从核心区卷舌而出，硬生生在两方之间炸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海。
火海的另一端，闻鹤眠身后的虚空突然被一股恐怖的精神压力生生撕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精神缝隙。
裴烬的银链和军部的子弹在同一秒疯狂穿过去，却只击碎了一片残存的空白火光。
从始至终，闻鹤眠都没有半分逃跑的狼狈。他隔着越来越汹涌的滔天火海，认真地、近乎贪婪地看了温见栀最后一眼。
“栀栀，外面那些人，军部想拿你当边境的最强安抚兵器，审判庭想拿你当清洗世家的合法证据。他们全都是想从你身上拿走属于你的东西。”
“我不一样。我只想把我剩下来的、连同这条命在内的一切，都给你。”
烈火吞噬了那道虚空缝隙。最后的声音隔着火光，低低地落入温见栀耳中。
“……在最下面那层，我等你。栀栀，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