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打不过那些人啊，潜水和游泳技术也都是外行人水平，到时候人没救到，我先被撂倒在海底了。”
杜妎坐在床上，倚着用两个枕头叠的靠背，边啃苹果，边向刘娇我报告在水下的事情经过。
从海边离开后，她们回酒店落脚休息，顺带和杜妎确认信息。
刘娇我追问杜妎自己挖洞跑进异常巢穴的理由，杜妎给出的回答，让坐在角落沙发旁听的白嫏环翻了个白眼。
“因为打不过人，就直接去被异常群殴？”
白嫏环看着杜妎，用眼神表示“你是笨蛋吗”的疑问。
“要不是子弹空了，说不定真给我打赢了——装备部有没有水陆两用、无限子弹的发明？我带的枪在水下只能近身开枪，一个远程武器当近战装备使，我当然搞不过它们。”杜妎说。
“还无限子弹呢……”许妬把新削好皮的苹果递给她，“一把常规枪你都敢直接闯异常老巢，真有那种武器，你是不是要一个人把全世界的异常都端了？”
“我们单位不提倡个人主义吧？”杜妎乐。
“继续说。”刘娇我完全没被她们开始胡侃的氛围带偏，严肃地盯着杜妎。
杜妎把吃剩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又把手里刚塞进来的苹果啃了两口咽下去，说：“刚才说到哪里？哦，然后我就下去了，在洞里遇到那些异常，它们跟母鸡抱窝一样，一直围着一个地方守着什么，我就冲进去抢到了那个石头。”
杜妎朝佑嫌能的方向努嘴，现在那东西由她保管，被锁进层层容器中。
“然后，你就被异常打昏了？”刘娇我问。
杜妎点头：“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船上，被你们围着了。”
刘娇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说：“你好好休息，正式报告等任务结束后再写，报告格式可以问她们。我们会在霞南再留几天，还有需要你来做的工作。”
杜妎的牙齿磕在苹果上，顿了顿：“我现在算是因公负伤吧？没放假吗？”
“是你信誓旦旦要找出全城被异常寄生的人，现在想当没说过？”佑嫌能也站起来，“到晚上十二点前，算你休假。”
“现在是上午十点。”许妬报时道。
杜妎闭眼往后倒，边咀嚼着苹果边做出一副“我要睡了各位走好不送”的姿势。
刘娇我和佑嫌能走出房间，白嫏环也不继续待着，于是屋里就只剩杜妎和许妬。
“午饭还吃吗，要不要去给你买点什么吃的？”许妬把床头柜上的一袋水果往里推了推，系上袋子。
杜妎之前犯恶心，什么都不想吃，所以只买了些清爽的水果给她。
“你们现在是要去工作？”
“嗯，那片海域有个非自然形成的坑洞，珊瑚礁和海底生物消失，却没有别处的海洋生物过来填补缺口，这样的不正常现象瞒不过渔民们，所以得开始善后工作，让那里的情况有个合理解释。”
“比如说？”杜妎睁眼看向杜妎，把苹果三连口啃得只剩核。
“目前有几个备选方案，一是宣称那里要铺设管道，所以进行了清理和预先挖掘；二，地底活动，小型地震导致塌陷产生坑洞，珊瑚礁掉落进坑洞里，附近的生物都受惊躲到别的区域；三，算是第二点的延伸说法，地震后出现的洞里发散出有毒气体，不仅让珊瑚礁、海洋生物消失，还导致下水行动的人类死亡。”
“听起来第三点比较好用，还能顺带解释金沙花园那些人的死。”杜妎丢了果核，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擦手，“不过，如果在没下过水的人身上也发现异常，这个说法就对不上了。”
“真出现那样的情况，”许妬叹了口气，“只能说那是种传染性和致命性都很高的病毒。这种说法一定也会引起恐慌，但能把这种情绪局限在霞南之内。如果告知异常的真相，全球都要爆发骚乱。”
“看来我至少能不用做善后的那部分活。”杜妎盯着天花板叹气。
许妬笑：“晚上我们又要通宵巡查了，到时候就全要仰仗你了。先睡吧，有想吃的给我发消息。”
杜妎冲许妬挥手道别，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闭上眼，沉入意识中。
为了防止她装昏迷那段时间她们从她身上发现什么人体不该有的东西，在构建幻觉前，她把吃下的异常能量分装成几个“压缩包”，用自己的灵魂包住它们，只留制造幻觉需要的分量在体内，一口气消耗光。
灵魂，意识，大脑，这几个概念对于“神”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杜妎还不能精准区分前两项，因为“神”不挑剔有自我意识的灵魂，所以她没有学习这项技能的需求；更何况普通人类的灵魂在经过被拉扯出体内的冲击后，几乎无法保持意识。
在她猎食那些偷窥者后，她分离肉体与精神的能力得到了锻炼；在金沙花园小区那一战后，她借由观察那些异常在人体内的状态，领悟了怎么让外来的能量与本体相处；在获得了海底那积攒已久的能量后，她同时也在制造幻觉的过程中熟悉了怎么影响人的意识。
这短短几天内，她对于另一种生命形式所使用的力量，有了许多新的理解。
既然是能被她掌握应用的力量，就不是不可控的、可怕的。
“神”留下的“意志”是在她的脑内，不是她的灵魂和意志，因此，只要她能够分离自己的灵魂和意志，即使是被祂注视时，也可以不被窥探到不想为祂知晓的事情。
杜妎将最小的一个“能量包”留在自己的灵魂中，把它层层裹住藏好，然后，放出其余的，触碰脑中那丝意志，呼唤祂来进食。
即使有心反抗，每当祂的目光投向她，杜妎都会为祂引发的本能的敬畏而觉得无力，那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只靠目光就能压制她，更别说如果对抗，会是什么摧枯拉朽的局面。
杜妎闭眼躺在床上，忍耐着祂在她脑内进食，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意志和灵魂上，保护它们不被误伤。
[很好……]
祂留下餐后感想，便离开了。
杜妎放松地喘了一口气，这关算是过了。
她预想过如果祂发现量少了，就说是那些附庸太难缠，为了解决它们，她被迫使用了过量的能量——毕竟她是个还在学习怎么使用这些能量的弱小人类，掌握不好分寸，不小心浪费太多。
至于如果灵魂中藏着的那部分被发现了——她藏起那些能量，不只是为了私吞，也是为了测试她的灵魂对于祂是否一览无余。如果连灵魂都无法为她保守隐私，她未来所有想要违抗祂的计划都无从说起。
祂需要她去寻找更多的灵魂和能量，短时间内不会对她的灵魂做什么，这便是她拥有的最大优势。
除了确认自己灵魂的防守地位外，这次“上贡”也证明了祂其实不排斥吃同类的附庸，她不是只能用人类的灵魂当满足祂的道具。
杜妎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调查局内部通讯软件，看着在外工作的同事们上传的一条条工作简报。
“神”们的附庸总量远远比不上全球人类的数量，但她的上司胃口还没大到要一口吞下几十万人的灵魂。
至少现在，还有足够多的异常可以作为替代人类灵魂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