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嫌能从手套箱中抽出手，按下墙边的按钮关闭警铃，手指着玻璃隔断出的消毒通道两端：“分开站，东西在你们身上。”
许妬立即听从她的指挥站远，并脱下衣服供研究员检查。
“呃，”杜妎还在状况外，“我也要脱吗？”
“用不着，意义不大。”佑嫌能的手放在墙上的另一个操作面板上，“憋气两分钟。”
许妬正脱着裤子，听到佑嫌能的话后穿也不是脱也不是，正尴尬，又听到要憋气，忙问：“那是做什么用的，你要放什么东西出来，为什么要憋气，不小心呼吸了不会有事吧？”
佑嫌能却不多做说明，直接按下开关，白色的粉末瞬间喷涌填满通道。
杜妎的眼睛被刺痛，赶紧闭上，同时捂住口鼻，免得不小心吸入这不知什么的粉末：多提醒一个闭眼需要多说很多字吗！
忽然，她感到头发被抓住提起，那块头皮被扯痛——“咔嚓”，抓扯头发的力道消失。
“可以了。”
听到这个声音，杜许二人赶紧喘气，又被脸上沾到的粉末呛得咳嗽。
“咳咳……这究竟是什么，咳，东西……”
听到许妬声音那么狼狈，杜妎压下仿佛被戏耍的不快，抹开眼睛上的粉末，抬手去摸刚才被抓的头发。
那块的头发只剩靠近头皮的一截，刚剪断的发茬粗硬刺手。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实验室里，三位研究员都穿上了厚实的防护服，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层层叠套了数个罐子，隐约可见最里面的罐子装着一团黑色的什么。
“那是……”
“昨天的异常！”许妬懊恼地捂住脑袋，“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一开始就在吗？！”
“会伪装藏在头发里的类型啊。”佑嫌能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愉快许多，“早说过长发只会碍事，建议你们也尽早剪了。”
“那个东西，藏在我身上？”杜妎抹开玻璃上面的粉末，让视野更清楚，“为什么，如果想杀了我明明有很多机会，那究竟是什么？”
“我们会搞清楚这一切的答案。”佑嫌能指挥另两位研究员把罐子搬入一台机器中，“这些东西一向擅长伪装，但这次的尤为特殊。”
她看向许妬。
“我没有产生幻觉。但是昨天，在胡家时，杜妎曾有过幻觉。”许妬穿上衣服，慢慢回忆着说。
“如果我们假设，新发现的这只异常，可以自行控制是否对人产生精神攻击，可以有意识地实施潜入行为，那么‘异常’对于我们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佑嫌能走到另一面的墙前，在复杂的操作版上按动，“如果我们假定‘异常’存在‘智慧’，那么它们的出现与行动，一定存在某种特定的意义。”
许妬闭了闭眼：“先帮我们消个毒，王医生在吗？”
“省里开会，应该下午回来。”佑嫌能打开消毒通道的消杀喷雾，“没有到认不清人的地步，用不着急着做精神检测。我已经和刘队说了，她让你们先去见她办公室。”
喷雾持续时间不长，这回二人都顺利憋气到消毒结束。
离开采样室，许妬去找了两条毛巾来，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被喷雾打湿导致结块的白色粉末擦掉。
“这是什么，抑制‘异常’的特制药吗？”杜妎扣着粘在上臂的一块顽固的白块。
“普通的干粉而已，灭火用的。大概是那只异常是黑的，她就想用这种方法让它显形。我们运气好，让她蒙中了。”许妬笑，“我还想着昨天才知道的新种类，她怎么就有办法应对了，天才的脑回路真奇特。”
杜妎笑不出来。
许妬见她低落，也不故作轻松了：“在想什么？”
“……是我把那东西带进来的，如果不是她发现，那东西是不是会在这里杀人？”
“这件事上，是我的责任，我一直在你身边却什么都没察觉。我比你熟悉‘异常’，作为专业人士，我却无知无觉地放任你处在那种危险中。”许妬叹了口气，抽走杜妎手里的毛巾站起来，“你才清醒，各方面感知不灵敏是正常的，不要总把错往自己头上揽。”
“走吧，去见我们的队长。”许妬往电梯走，“她的办公室在楼上。”
每次使用电梯按楼层都要刷卡，一层的距离刚进电梯便要出去。
杜妎出了电梯，对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人影看自己的样子。
现在她全身还有残余的白粉痕迹，过肩的头发被染得发白，脑袋右后侧秃了一块。
许妬能理解她犹豫，这副尊容去见未来领导，谁都会觉得难堪。
她安慰道：“没关系啦，上次还有人掉进垃圾车里，带着满身垃圾残渣去找队长汇报呢，就连队长有一次也——”
“许妬。”后方传来的声音截断了许妬的话。
许妬露出心虚的笑，缓缓转身：“队长……”
杜妎偏头越过许妬看过去，走廊站着位中年女人。
如果不是许妬的那声“队长”，杜妎很难把她与许妬曾抱怨的“不通人情”的调查局分队长对上号。
这位年长的女性散发出柔和的气质，更像是慈爱的幼儿园园长——你能感受到她身上某种属于领导者的磁场，但更为温和的整体气质，令她的领袖气势都变得无害亲和。她的目光既不过于柔和也不过于严厉，里面有种坚定的光亮，初见便令人心生好感，相信这个人是可靠的，能给你所有问题点明方向。
“刘娇我，异常调查局清和分队的队长。”女人几步走到她们面前，对杜妎伸出手。
“杜妎……”杜妎说完名字就没什么可介绍的，握着对方的手，话尾尴尬地拖长。
“目前已知唯一一位清醒的异常受害者，我们重要的目击证人。”刘娇我轻笑着为她的名字作注，标上意义。
杜妎抿唇，她不讨厌她们毫不掩饰对自己的需求，但被人标上价值又是另一回事。
“许妬说我可以加入你们，但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你刚才也接到汇报了吧，就算异常趴在我脑袋上，我也发现不了。”杜妎收回手，“如果只是想我帮助你们调查，无论是不是你们的成员，我都会配合。”
“每个人在进入工作前都是新手。”刘娇我笑容未变，“装备部正闲着，让你去反馈设备情况，之后再来汇报吧。”
后一句是对许妬说的。
谁都听得出来刘娇我这是在把她支开。
“队长，杜妎她还……”许妬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没有听令离开。
刘娇我只是微笑。
“……”许妬想让她改口的话在这微笑中消失，自己挤出笑拍拍杜妎的肩膀，“培训的第一课由队长来做，这可值得你对我们炫耀段时间了，备受期待的新人！”
许妬说完就又进了电梯，留给二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装备部又在另一层？这一整栋楼实质上都是调查局的吗？杜妎紧张刘娇我目的的同时，分心想着，异常调查局有必要单独设一个“局”出来吗，挂着研究所的名字不是更方便对“异常”的研究吗？
“跟我来。”刘娇我在前引路，杜妎只好跟上。
走廊很安静，每扇门都严实地关着，除了她们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刘娇我推开一扇门，侧身示意杜妎进去。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门内也仅仅只有一张桌子，以及摆在桌子两侧的两把椅子。
布置得像影视剧中常见的审讯室。
“我们没那么多纸质文件需要处理。”刘娇我在杜妎身后关上门。
她坐进离门更远的那张凳子。
至少座位和审讯犯人的不一样，桌上也没有台灯。杜妎克制着表情，坐在背对着门的凳子上。
桌上有的，只有一台屏幕朝下盖在桌面的平板电脑。
刘娇我把平板电脑翻开，解除锁屏，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录像截图，图像里，穿着灰色卫衣卫裤的女人拉着一条灰黑的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束缚着一只黑色的仿佛是狗的生物。
杜妎立刻就认出那是她和漆漆。
“聊聊你的宠物吧。”刘娇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