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门口等着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有作为神偷时的种种经历,一路上的成长历程,也有穿越时刻的复杂心情。
她总算知道,杜子腾有时身上的那种孤寂和疏离感从何而来。
那是只有他们穿越者才有的一丝寂寞,无可排解,无人述说,连她这样并不喜欢原本生活的情况,偶尔也难免有一丝怅然。
独在异乡为异客。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理解杜子腾对寻找老乡的执念。
直到里面动静平息,她迫切的想知道有没有成功,探进一个脑袋时,那漠然的眸子对过来,像一盆冷水浇了上来。
刚刚点燃的火苗,瞬间熄灭。
“……杜子腾?”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漠然”。
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一定要林晚形容的话,此刻她是蚂蚁,对方是人类,看过来的眼光,可以说居高临下,可以说蔑视,更多的可能则是,根本没被放在眼里。
自杜子腾提出拔灵根手术开始,那隐隐约约的不安感,此刻达到高潮。
杜子腾像没有听见林晚的喊话,自顾自的披上衣服,朝门外走去。
“你怎么不说话?”
擦肩而过时,林晚下意识想要拽住他的袖子,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杜子腾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一路出了船舱。
“你再这样,我要动手了。”
杜子腾依旧一言不发,默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长剑。
林晚皱眉,打狗棍上手,跑了过去。
一步、两步。
杜子腾突然回头,他的眼睛瞳孔不断扩张,眼中黑色的部分将巩膜完全占据,瞥了林晚一眼。
“扑通!”
林晚左脚绊到了右脚,毫无防备,一头栽倒在地。
她一个筑基修士,居然被自己绊倒了?
从地上抬起头,只见杜子腾转回脑袋,扔出长剑,一脚踏了上去。
他在做什么?
御剑飞行?
可是……
杜子腾一脚踏空,失去平衡,脑袋撞到船舷“咚”一声,接着摔在地上,脑袋砸在船板又是“咚”的一声。
可是他才炼气期,根本不会飞啊!
空中飘来一张纸,落在林晚身前:
“你们在玩什么?”
林晚猛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倒地的杜子腾:
“师兄,快抓住他!!”
沈默言在一旁看着,不太理解。
但还是听话的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杆毛笔。
他正准备开画,指间一个打滑,毛笔飞了出去。
“嗯?”
他俯身去捡,走了一步,正好踩上一个光滑的石子,跟着“扑通”摔倒在地。
林晚眼见着杜子腾收回目光,被沈默言的一番操作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
杜子腾发出了“脱胎换骨”以后第一道声音,是一声郁闷的长叹。
他伸出双手,非常生疏的开始掐诀。
林晚一看就知道,那是炼气期的驭风术。
她指尖捻起一道符箓,三步两并,往杜子腾身上贴去,不出所料,他又拿那全黑的眼睛看了过来。
熟悉的感觉传来,像小脑失去控制,林晚手一抖,把符箓拍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符箓,是神行符!
在神行符的加持下,幻影分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同时袭向杜子腾。
杜子腾挑了挑眉,随意将脑袋一偏,躲开林晚真身的一掌。
他眼中的黑色越来越浓郁,仿佛要滴出水来似的。
“蝼蚁。”
随着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一股恐怖的气息向林晚席卷而去。
另外一头,沈默言早已起身,他画出上百道符箓,正要驭使,手一抖,一笔下去,竟将所有画出来的内容尽皆抹去。
他的额头有汗珠滴下,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力不从心。
林晚的身子僵在原地。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被狼群盯上,四面八方全是血红的眼睛,好像下一个呼吸,他们就会全都扑上来,将你撕成碎片。
这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一枚方孔铜钱从船舷内飞出,纹路古拙,上刻“万、事、如、意”四字,正是杜子腾从平阳圣君那里得来的赐福。
看到这枚铜钱,杜子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拧着眉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运!”
话刚说完,铜钱钻进他的眉心,那汹涌的黑色瞳孔颜色褪去,无形的立场跟着消失。
沈默言画的满头是汗,终于画成一笔,生成的缎带将杜子腾团团围住;林晚一个颤栗恢复过来,冷汗早已满身。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长时间。
空气被挤压成形,拼成一行字: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林晚心有余悸的凑到杜子腾身边,人已经失去意识。
“我把灵根取了两根,杜子腾用了他的神通,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她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兄,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沈默言默然。
林晚其实已经有所猜测,只是有些不愿相信。
失忆?人格分裂?
从“杜子腾”的表现来看,这些都不像,更像是……夺舍。
脱胎换骨至天灵根的杜子腾,莫名其妙被大能夺舍了!
这还涉及到了平阳圣君的铜钱,他就是为了这一刻才给予的赐福吗?
林晚心乱如麻。
刚刚才意识到杜子腾同为穿越者的真相,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师兄,要不你先带他回去,我再去无为观跑一趟。”
沈默言摇摇头,写道:
“马上到宗门了,先找师傅看看再说。”
是的,先找谢清晏看看。
林晚深吸一口气,奔至船头重新启动飞舟,全速朝逍遥阁飞去。
飞了一刻钟,地上被沈默言里三层外三层符箓包围的杜子腾悠悠转醒。
他困惑的眨眨眼睛,问道:
“师妹,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贴了一身的符箓?”
林晚先是一喜,端详杜子腾一脸疑惑的表情,喜色渐渐淡去。
“杜子腾,奇变偶不变的后半句是什么?”
杜子腾张张嘴,没答出来。
顿了顿,他说道:“师妹,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林晚冷笑两声。
她也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但杜子腾肯定知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林晚凑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对方鼻尖。
“如果胆敢抹去他的神识,就算鱼死网破,我也要湮灭你的重生。
“你不是喊我们‘蝼蚁’吗?很可惜,你现在就在一副蝼蚁的躯壳里面,放下你的目中无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