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观摩无为观整个道派的作风,终于走到路的尽头。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周围错落有致的伫立着一座座雕像。
雕像活灵活现,姿态各异。
有的蹲坐在地,双手拢于袖中,脑袋埋在衣服里,睡姿与弟子们如出一辙;有的手捧书卷,神情专注,但手里的书明显是倒着的。
林晚环视一圈,很快看见一个吃烧饼的雕像。雕像两手各拿一只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几粒芝麻。
相较于平阳镇的那座,这尊石像与陆朝阳更是十足的相似,吃烧饼的动作尤其传神。
“就是这座了。”
无咎子也和两人一样,将目光投注于平阳真君的雕像,骈指一点。
一道光芒自他指间射出,使得雕像泛起一阵柔和的青光。光芒氤氲,一本泛黄透明的册子从青光中缓缓浮现,落至无咎子手中。
翻看片刻,无咎子开口说道:
“平阳真君,原名:
“陆朝阳。”
尘埃落定。
林晚和杜子腾眼中各有情绪翻涌。
一位无为观历史上的化神真君,以一个炼气弟子的身份空降,救了他们两个一命。
这举动意义何在?他的目的何在?
杜子腾吐出一口浊气来,指了指周身这些雕像,不太肯定的问道:
“真君,我斗胆问一句,这些历代化神,是已经……了吗?”
被这么多雕像围着,他到底没直接说出来,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无咎子摇头失笑:
“自然不是。
“只不过,知道这些事情,对你们来说未免有些太早了。”
他把透明的册子合上,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罢了罢了。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无论上三域、中三域还是下三域,各门各派,但凡有化神真君的,都只有一位?”
两人相继摇头。
林晚心说,不仅不知道,甚至连各门各派最多只有一个化神这件事,也是刚刚知道的。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逍遥阁只有师傅一个化神,无为观看样子也只有无咎子一人。
“先辈的化神去了哪里?总不能全都刚好新旧交替,一代生一代落吧?”
自然是不可能。
无咎子仰头望着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沉声道:
“你们或许都听说过,化神并非仙路的尽头。
“每个宗门的前辈先人,是去往混元界之外的虚空,寻求那更高更远的漫漫仙路。
“新生代留下来守护宗门,旧世代踏入虚空,以求长生,代代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广场上起了风,有清脆的风铃声传响,松涛阵阵。
无咎子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钟声,在二人心中回荡。
原来是这样……
作为练气和筑基的修道新人,别说化神,金丹和元婴都还遥遥无期,这些信息对他们而言,确实知道的太早了些。
林晚联想回陆朝阳的事情来。
所以平阳真君并不是个死人,恰恰相反,他可能是奔赴虚空的人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踏入了化神之上的更高境界。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能,为什么有此一手?事情更加耐人寻味。
“既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想我明白圣君的意思了。
“你们到我身后来。”
无咎子将那本透明的册子放回雕像之中,退后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道道箴言自他周围产生、流转,最终聚在指间,指向平阳真君的雕像。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雕像向上投射,直冲天际,穿透云层,消失在虚空深处。
林晚好奇的打量着。
无咎子这是在干嘛?企图和混元界外的平阳真君沟通吗?
下一刻,万籁俱寂。
广场上的风停了,古树失去声响,风铃静止不动,流云也放缓脚步。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注视过来。
“扑通!”
林晚和杜子腾下意识便跪下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无咎子尚能自控,弯腰作揖。
没有说话,没有对白。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远的钟鸣,无数光点在空中明明灭灭,最终汇聚成两枚铜钱。
一枚落在杜子腾身前,他慌忙接住,姿态放的更低;另一枚悬至无咎子掌心,被他收下。
林晚拿眼角的余光看着,乖乖等待自己的那一份。
可是直到空气开始流动,无形的注视缓缓淡化,也没有属于她的那枚铜钱落下。
林晚瞪大眼睛,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看陆朝阳的雕像,看看杜子腾和无咎子手上的铜钱,再眼巴巴的望向天空。
好像在说:我的呢?
渐渐消散的视线为之一顿。
仿佛听见一声浅浅的叹息,空中残留的星星点点汇聚在一块儿,凝成一枚小的可怜、四分之一的铜币落下来。
然后那冥冥中的注视迅速消失。
四分之一的铜币轻飘飘落至林晚掌心,比指甲盖还袖珍,但她已经心满意足。
“这是什么意思?”
杜子腾捻着铜币,一头雾水,对发生的事情只感到越来越多的茫然。
“你们不是说圣君救了你们一命吗?”
无咎子像个孩子一样高高兴兴,拿了一根红绳穿过铜币,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清静无为,顺其自然。他也许只是心血来潮,救下你们两个。至于因果,时间会给出答案。
“要我说的话,站在他的高度,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提前投资,一种‘下注’。”
“化神之上的大能给我们下注吗……”杜子腾暗自咋舌。
林晚摇摇头,说道:
“不是‘我们’哦,仅仅是在给你下注。”
她顺着这个思路,重新回顾整件事情。
陆朝阳确实同时救下了他们两个,但是,目的到底是同时救两个人,还是,有一个人是顺便的呢?
刚刚没等来铜币,她就已经回过味来了。
给杜子腾是下注,给无咎子是照顾宗门后人,而她,只是顺便被救下来的那个!
像买菜时,阿姨给你搭的两根小葱。
“这也不对。”
回话的是无咎子:“或者说,原本可能是对的,但现在已经不对了。
“这样看来,你的理念确实与无为观不合,甚至,完全相反。”
他的目光投注在林晚的四分之一铜钱上,这铜钱是残缺的,所以没有孔洞,林晚正用十几根红绳给它绑上十几个结,然后稳稳当当的也挂在自己脖子上。
林晚闻言,嫣然一笑。
没错,无为是不可能无为的,她既骗又偷,还争更抢。
这四分之一的下注,就是她为自己争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