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砚沉默片刻,到底是难以拒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铁块,让姜红递给林晚。
那铁块一半黑一半白,表面有星纹在流转,一看便知道不是凡物。
“这筑基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十分重要,裴某就厚颜收下。”
裴青砚态度郑重的坐直了身体,不顾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双手交叠,朝林晚深深一揖,语气恳切:
“林道友,两度救命之恩,实在无以回报。
“这块星铁乃裴家祖传之物,与‘太极两仪阵’相得益彰,可作为阵眼,也可炼作阵旗,你便收下,权当我与姜红的一点心意。
“他日你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随时恭候。”
这番话诚恳、认真,另人动容。
姜红在一边看着,满眼的爱意仿佛都要流淌出来。
杜子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摇摇头闷了一杯。
这星铁不仅可以在太极两仪阵中起到作用,林晚如今能够开始着手炼制的本命法宝“搬山五戒”,一样可以用它作为重要辅材。
这是裴青砚和姜红的谢礼,她也确有需要,便没有推脱,收了下来。
杜子腾大概上来些酒气,有些口无遮拦:
“裴兄,修道路上,怎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对宗门畏惧,可别误了姜道友的发展。”
裴青砚应了声:“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们如今引来顾家觊觎,拜入宗门寻求庇佑,确实是最佳选择。
林晚也说:“逍遥阁也还行吧,你们到时候有意愿的话,可以先知会我们两声。”
“一定一定。”
又扯了些闲话,顾及裴青砚有伤在身,需要静养,林晚和杜子腾移步门外。
“这地方,离平阳镇很近,飞一会儿就到了。”
杜子腾拎了茶壶在手,当然里面是酒,对着嘴就往里灌: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平阳镇’的名字,起的是真怪。”
“你这么说,是有一点巧合。”林晚回道,她看着杜子腾的作态,有些不解:
“找到老乡不应该高兴吗,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忧愁呢?”
杜子腾一时不语,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才顶着那张大红脸说道:
“你看见过沈默言出手吗?
“只是举手投足,筑基修士就像蚂蚁一样被碾死。而我,甚至连筑基都难如登天。”
他的视线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笑容中充满苦涩。
“当然,你不用看到,等你结丹那天,我想你是不会比他要弱的,毕竟你有后天混沌灵根。”
林晚听的微微皱眉。
“杜子腾,你的心态有些不对。”
“也许吧。”杜子腾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关门之时,他说:
“你说老乡,他是榜上有名的高手,有望前十的天之骄子,和我怎么能一样呢?”
说完,“啪”的关上房门。
林晚沉默看着,感到有些棘手。
杜子腾心态是很好的,一开始拥有五灵根,也整天乐呵呵,积极的参与各种宗门选拔。
有时流露出一丝羡慕,乃是人之常情,很快就能调整回来。
正因如此,当他开始感到悲观的时候,林晚便不知从何劝起了。你劝说他的语句和思路,对方可能早就反反复复的想过一遍又一遍。
这种时候,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走出来了,也许就是一过性的情绪低落……
不行的话,等沈师兄回来问问他……呃,还是回去的时候请教一下师傅吧。
她无法劝慰杜子腾的另一个理由是:如果她是普普通通的四灵根,或者干脆没有灵根,是个凡人,能就那样甘心接受自己的命运吗?
她也不知道。
……
到了第二天,沈默言还没有回来。
平阳镇很近,林晚就打算先去看看。
杜子腾已经恢复平静,酒也醒了,笑容也不苦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沈师兄的纸鹤我这还有一只,他应该能感应到位置,咱们就先去看看吧。”
此行本就为了突然离开的陆朝阳而来,杜子腾也是这个意见,两人一拍即合,知会姜、裴二人后,便一路飞往平阳镇。
平阳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房屋低矮老旧,墙皮斑驳脱落。
林晚收了飞舟,和杜子腾一前一后走进镇子,逢人就问:
“请问顺意巷在哪?”
买豆腐的大婶摇摇头说没听过。几个路人也说“咱们镇子里哪有这个巷子”。
两人对视,既意外又不是特别意外。
“果然,不存在吗?”
杜子腾还不死心,凑到槐树下对弈的一帮老头子当中,挨个问了一遍。
正下棋的那位老头须发皆白,皱纹深刻,杜子腾连说带比重复了好几遍,他才听懂了:
“哦,顺意巷啊?”
他指了指镇子西边的位置:“往那边走,过了菜地,到一颗歪脖子树后边就是。”
和他下着棋的大爷也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里可不就叫‘顺意巷’嘛?
“只不过那巷子多老了?早就拆成废墟啦。”
有了线索,杜子腾谢过几位,与林晚一路向西。
“说是拆成了废墟……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反正就要到了。”
穿过菜地,果然看见一棵歪脖子树长在路边。
断壁残垣在后方的草丛中若隐若现,木梁横七竖八,瓦砾堆被泥土掩埋,长出几朵不知名的野花,于风中轻轻摇曳。
这片废墟显然已经荒废多年,就算真的是陆朝阳提到的“顺意巷”,他的家也显然不可能在这里。
“走吧。”
林晚目光略有些复杂:“去问问村里有没有陆家,有没有陆朝阳这个人。”
陆朝阳好像真的欺骗了他们,他的住所根本不存在,他的人又去了哪里?既然住所是编的,那名字就是真的了吗?
她不知道。
“里面还有座庙,去看看。”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杜子腾想查的更透彻些。省的到时候回过味来,发现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只见废墟深处,孤零零立着一座破旧的小庙,门上朱漆剥落殆尽,但至少建筑本体是完整的。
大门洞开,隐隐能看见烛火的微光和淡淡青烟,空气中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味。
看样子,平时还有人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