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分析,宋铮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师傅留给我的东西被他们拿走了,我肯定是跑不掉。”
顿了顿,他偏头往后瞧了一眼:
“那……你呢?平时跑的最快,最狡猾的就是你了,还有机会吗?”
李长河默了默,谨慎道:
“要看到时候的情况,我估计最多三成吧。”
“还有三成?”
宋铮略有些意外,像这样被许多筑基魔修、以及一个大概率是金丹的真人包围,李长河竟然还觉得自己有三成的概率逃跑。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难得没有嘲讽:
“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说三成,那起码得有五成。”
李长河没有反驳,静默片刻,宋铮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
“咱们必须有人出去,好给门内报信,我们不能白死。”
话一出口,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不像那个总是咋咋呼呼要拔剑砍人的宋铮:
“你知道我的灵根相当特殊吧?”
对外说是火、金双灵根,其实是变异的狱炎金属天灵根。
宋铮是那种不会委婉的性格,答案都写在脸上,李长河瞬间明白了
“你说你的……伪金丹特性?”
“你还真知道。”
意识到李长河确实知道内情,他也就不解释了:“如何?反正当你觉得合适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就行。”
所谓的“伪金丹”特性,是因为宋铮的灵根极为暴烈,具有很强的不稳定性,可以……像金丹一样爆炸。
火之极致,金之极致,当他将自己的灵根引爆后,威力恐怕不输普通金丹全力一击。
炸穿阵法,炸塌这处石穴,炸死近处的修士,不在话下。
李长河的声音有些干涩:
“喂,你不会已经被夺舍了吧?”
这还是他认识的宋铮吗?
“师傅给我用来压制的法器也被搜走了,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宋铮轻描淡写:“要么爆死,要么被夺舍,没有区别。
“但只要使用的时机合适,就可以把你的逃跑率,提到十成十。”
李长河盯着墙壁上火红的灯盏,没有说话。
虽然他三成的把握也是独自逃脱的把握,但要他借着同门的死亡离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已经看着白芷死亡,林晚恐遭不测,如今还要再让宋铮拼死送自己出去吗?
可是理性上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被夺舍,或是这群魔修快刀斩乱麻,迅速转移,宗门追查不到,他们就都白死了。
正在此时,地下空间的石门打开。
附骨真人凌空漂浮,飞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连串新鲜的尸体,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尸体在操控下围着阵法一圈,如同打开的水龙头,向下放血,血液在沟壑中游走,渐渐汇聚在一块儿。
“真是让人眼红啊。”
附骨真人抬起宋铮的下巴,细细端详。
“多么完美的躯壳,多么天赋异禀的修行资质。”
宋铮“呸”地朝他吐了口唾沫,他轻松躲开,也不在意,自言自语的惋惜道:
“真可惜,真是便宜他们俩了。”
李长河开口问道:
“你要做什么?夺舍?”
“聪明,不过错了。”
附骨真人转到石柱另一圈,上上下下打量李长河:“真是越看越喜欢。不是夺舍,但也差不多吧。”
他看样子很爱显摆,拦住李长河那会儿也是想说些什么,让李长河差点用出遁法逃了。
“我要把你们炼成空壳。”
他的手从李长河脸上滑过,让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保留外貌,灵根,资质,乃至记忆。等时辰一到,我的同族就会借你们的壳子降临,我的实力也会在这一次祭奠中进一步回归。
“他们的运气就比较好了,有你们这么好的躯壳,实力一次性就能降临大半,不用像我们一样,需要一次次的缓慢增长。”
李长河脸色微变。
要是这样的话,配合这些人掩盖魔气的手段,降临的魔族借助他们的身体回到逍遥阁,都不一定会被发现!
鲜红填满了整个阵法,附骨真人不再理会他们,来到阵法边缘,抬手一挥。
沟壑中的血液开始自行流淌,在灵力的催动下发出浓烈的腥甜气味,阵纹泛起光芒。
宋铮抖了抖身上的绳子,波动传到李长河身上,似在催促。
没时间犹豫了!
李长河心一横,准备行动。
就在阵法即将成型、宋铮催动灵根、李长河遁法准备完全的时刻,外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并非雷声的轰鸣,爆炸的轰炸,是天地法则在叫嚣。
空气中的灵气在一瞬间真空,连带着驱动阵法的那一股也被消耗殆尽,附骨真人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脸色骤变。
……
云芝岛入口处,颜归正打坐调息。
周围生长的玉灵菇被很好的利用,灵气迅速回升。
只是被宋铮打伤的身体,估计要养上一阵了。
与这个容器还不够贴合,实力也没完全降临,否则以他筑基后期的实力,能被这样压着打?
还在气头上呢,他忽有所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天边。
那里的云层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大片大片厚厚的积云,旋转向下,形成漩涡,像在承接下方那个小小的荒岛。
这是什么?
他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异象,还不待继续打量,周围的灵气都像疯了一样奔涌而去——
玉灵菇是某种灵气的载体,泛出的光芒照亮云芝岛,不过顷刻之间,颜归的眼前就漆黑一片,肉眼可见所有的玉灵菇尽数熄灭!
一道巨大的金光自天空接壤荒岛,那一瞬间,整片海域亮如白昼。
颜归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去,光柱开始消散,各色灵光浮现,赤橙黄绿,黑白青蓝……最后化作一道混沌的色彩,将小岛笼罩其中。
混沌之中,隐有万物初生之象。
先是嫩芽破土而出,舒展叶片;叶间绽放花朵,又瞬间凋零;花落结果,果实成熟,散出无数种子;种子再落地生根。
草木枯荣,生灵起灭,异象骤然收敛,化作光点,似一场无声的烟火落幕。
世界重新归于黑暗,颜归的眼睛却还残留着强光带来的炽白。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中游荡。
他的心中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这该不会是……筑基异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