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握紧琉璃长枪,夜珩的黑莲业火烧得更旺。
巨大的嗡鸣声犹如海啸般从那道裂开的石门深处翻涌而出,直接盖过了凌霄峰废墟上所有修士的叫骂与厮杀。
音浪化作实质的波纹向外荡开,撞在苏绾撑起的琉璃骨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绾手腕翻转,长枪在身前横扫,青莲流光顺着枪杆蔓延,强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纹。
半空中那些由天心镜眼投射出来的丑陋心声,在这股古老威压的冲击下,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洒落在满地残肢败瓦之间。
太上长老和紫袍宗主等人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向后躲避,先前的嚣张气焰彻底被恐惧取代。
那座矗立在九道石门中央的巨大万法碑林,此时正发生着变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碑体表面,缓缓剥落下一层灰暗的石皮,露出里面流转着暗金光泽的古老碑文。
那些文字不属于苍灵大陆现存的任何一种符文,却在亮起之时,将意思强行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灵府深处。
苏绾看着那些刺目的金色古篆,眼底的青色光芒越发浓盛。
她转头看向夜珩,手指在他掌心里划过。
苏绾的声音在风中透着冷意。
“这破石头倒是会挑时候,三日内拿不到天心印记,它就要带着这新纪元的规矩一起沉睡百年。”
夜珩反扣住她的手指,剑刃上的业火燎过地面的碎石。
他盯着那块石碑,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它若是敢沉下去,我便把这九重天彻底劈开,挖出它的核心扔进九幽里烧成灰。”
苏绾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结界外的废墟。
百年无主,对于这群刚刚摆脱旧天道压迫的修士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没有新的法则压制,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吸食底层骨髓的宗门权贵,必定会趁机纠集旧部死灰复燃。
到时候整个三界都会陷入无休止的争夺与杀戮,好不容易换来的生机,又将被浸泡在血海里。
底层的修士们看着那块发光的石碑,脸上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惶恐。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互相看着身边同伴沾满血迹的脸,不知谁先丢下了手里的剑,绝望的情绪在废墟上蔓延开来。
太上长老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土都顾不上拍,那张老脸因为极度恐慌而扭曲。
他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苏绾的琉璃骨域外面,用力磕着头。
太上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连尊严都顾不上了。
“圣尊救命啊,若是这碑林真的关闭百年,我等必将被那些邪魔外道生吞活剥,求圣尊大发慈悲,替天下苍生入这九门试炼吧。”
紫袍宗主也跟着跪了下来,刚才还指着苏绾叫嚣的佩剑早就被他扔到了一边。
他双手扒在地上,声音嘶哑。
“是啊圣尊,只有您和魔尊有这个实力破局,我等愿意交出宗门所有资源,只求圣尊能为修仙界立下新规矩。”
苏绾看着结界外这些痛哭流涕的掌门,琉璃长枪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尾重重砸在身前的虚空中。
青色的涟漪顺着枪尾荡开,把那些试图靠近的掌门震退了好几丈。
她偏过头,看着紫袍宗主那张煞白的脸。
苏绾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交出所有资源?”
她挑起眉,长枪在手里挽了个枪花。
“你们刚才不是还盘算着要怎么架空我,好把这修仙界的资源全攥在自己手里继续作威作福,怎么现在这天上掉下来的权柄摆在面前,反倒不敢去拿了?”
太上长老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趴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我等知错,我等真的是猪油蒙了心,被那旧天道的残余蛊惑了心智,圣尊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这群将死之人计较。”
夜珩上前一步,太阿剑的剑尖抵在琉璃骨域的边缘。
他看着太上长老,眼底的红光越发浓郁。
“将死之人?既然知道自己要死,我现在就成全你们,也省得你们在这儿脏了她的眼睛。”
太上长老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绾伸手按住夜珩的手腕,把他的剑往下压了压。
她没有看那些掌门,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苏景行。
苏景行提着长枪走到苏绾身侧,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掌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那块散发着金光的石碑,声音低沉。
“绾绾,这事恐怕不能袖手旁观。”
苏景行将长枪顿在地上,震开脚边的碎石。
“若是真让这碑林沉下去百年,苏家和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普通修士,都会成为这群疯狗互相撕咬的牺牲品。”
无心摇着那把画满骷髅的折扇,慢悠悠走到苏景行旁边。
他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狐狸眼里满是算计的光芒。
无心看着那九道透着诡异血光的石门,轻笑出声。
“苏大统领说得倒是轻巧,这九门试炼摆明了就是针对人心的杀局。”
他合拢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三日内要拿到什么天心印记,这买卖不管怎么算都是赔本的,我鬼域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苏景行转头看着无心,握枪的手紧了紧。
“鬼王若是怕了,大可带着你的人退回鬼域。”
他挺直脊背,挡在苏绾前面。
“只要你们鬼修不在人间作乱,我苏家自然不会去寻你们的晦气。”
无心用扇柄抵住苏景行的枪杆,把那锋利的枪尖推远了些。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本座不是怕,只是觉得为了这群连自己心声都不敢承认的废物去拼命,实在是有违我鬼修的行事准则。”
无心偏过头,看着结界外那些瑟瑟发抖的宗门修士。
“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你今日替他们卖命,明日他们就能为了几块灵石把刀子捅进你的后背。”
苏绾没有理会这两人的争执,她看着那块巨大的石碑,感受着从石门里渗出来的法则气息。
那气息虽然没有旧天道那么霸道,却带着一种更隐蔽、更阴毒的蛊惑力,试图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把那些最见不得光的贪婪和恐惧全挖出来。
她反手扣住夜珩的手指,十指交缠。
苏绾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天下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这规矩也不能只由我一个人来定。”
她转过身,面对着结界外成千上万的修士。
“既然这万法碑林要试炼人心,那便让所有人都进去走一遭。”
那些底层修士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断剑,有人却依然畏缩不前。
那个曾带头反抗的年轻弟子抬起头,看着苏绾。
他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不甘。
“圣尊,我们修为低微,连这石门散发出来的威压都扛不住,若是进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苏绾看着那个弟子,琉璃长枪在手里化作点点青光散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隔着结界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你们刚才敢拿着剑指着你们的掌门,现在却不敢进这道门?”
苏绾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想要不受欺负的活着,谁就自己去这门里把天心印记拿出来,指望别人施舍的自由,迟早有一天会被连本带利收回去。”
年轻弟子咬着牙,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太上长老听到这话,急得又往前爬了两步。
“圣尊不可啊,这些低阶弟子若是全死在里面,我修仙界岂不是要断了传承,这等重任还是得由您亲自出马才能服众。”
苏绾居高临下地看着太上长老,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断了传承?你们这些老东西活着,传承也不过是教他们怎么给你们当牛做马罢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九道石门。
“三日之期,谁能活着从门里走出来,谁就有资格在这新纪元里说话。”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周太衡捂着被踩断手指的右手,在几个心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那张原本圆润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却硬是挤出一个大义凛然的表情。
周太衡推开搀扶的人,跌跌撞撞走到前面,仰头看着那道刻着古字的石门。
“圣尊既然不愿替天下人担此重任,那我天道阁便来做这个出头鸟。”
他强忍着断指的剧痛,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新纪元的规矩,总得有人去立,我周太衡愿意带着天道阁的弟子,入这第一道门,为天下人博一个公平。”
苏绾看着周太衡那副做作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她偏过头,靠在夜珩肩膀上。
“你看,这世上永远不缺赶着去投胎的聪明人。”
周太衡没有理会苏绾的嘲讽,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修士。
“诸位,这碑林试炼虽然凶险,但也是我们重建秩序的唯一机会,我天道阁一向秉持公平公正,若由我们拿到天心印记,必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安身立命的规矩。”
他举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振臂一呼。
“愿意随我入名门的,现在就站出来,我们一起去开创一个属于大家的新纪元!”
人群中安静了一会儿,几个依附于天道阁的小宗门掌门互相对视了一眼,咬着牙走到了周太衡身后。
那些底层修士看着周太衡,眼中满是怀疑,但面对百年无主的恐惧,还是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苏绾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太衡带着那群人,一步步走向那道散发着黑色涟漪的名门。
夜珩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散发着金光的石碑,眼底的血色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蔓延。
黑莲业火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把他的半边身子都裹在暗红色的光芒里。
他能感觉到那石碑上残留着一丝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那是旧天道临死前留下的诅咒,是对他这个异类的挑衅。
那气息正在不断地刺激着他灵府深处的杀戮欲望,试图让他重新变成那个只知道毁灭的疯子。
夜珩反握住苏绾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太阿剑,剑尖直指那块高耸入云的万法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