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
宋明棠突然想起她在静安侯夫人举办的伏月消夏荷宴上说过的话,不由停住脚步,漫不经心地质问:“谢怀安心仪崔四小姐的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柳若菡本能地就想摆架子,嘲她两句,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只能将嘲讽压在心底,如实回答:“我是在崔姑婆办的茶话宴上,无意听到太常寺丞崔家的崔二小姐和崔四小姐笑闹时提及的。”
“是真是假,我虽不能保证。”
“但崔二小姐和崔四小姐都不是孟浪之人,她们既这样说,肯定是确有其事。”
“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柳若菡心虚地抬起下巴。
宋明棠戏谑地笑了两声:“知道为什么你父亲落难之后,谢三公子要一直躲着你吗?”
柳若菡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听风就是雨,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就算了,还为此沾沾自喜。”宋明棠毫不客气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愚蠢。”
“我要是你……”
宋明棠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谢二夫人当初为你和谢三公子定下亲事的时候,总不会只有口头约定,没有信物吧?”
“谢二夫人和谢三公子既不仁。”
“带上信物,去太傅府闹一闹,还怕他们不依了你?”
“舍不得将场面闹得这么难看,写个信,警告他们不收留你或是不给你多少银子,你就要将他们当初上门来定亲,而今看你父亲落难,便翻脸不认人的事抖得尽人皆知也不会?”
柳若菡眼睛发亮。
对呀。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有那些信物在,还怕姑姑不救父亲吗?
思及此,她已经忍不住要赶紧回去了。
她得将这个法子告诉母亲,然后和母亲一同上太傅府去!
至于去药田里排毒……
有姑姑出面救父亲了,她干什么还要去受那个苦?
还说她愚蠢。
呵。
她才愚蠢呢。
明知道她们不对付,竟还告诉她这个法子。
还真是一个没什么心机,但又满肚子坏心眼的蠢货呀,看着柳若菡重新浮出面颊的轻蔑与高高在上,宋明棠笑出了声儿。
“走了。”
“明儿记得来找我。”
在柳若菡不屑的目光中,宋明棠离开了望东门茶舍。
还没有走多远,又被人拦住了。
这次拦她的是崔式瑜的婢女清禾。
清禾表现得很是恭敬:“我是太常寺丞崔家三小姐身边的婢女清禾。”
“我们小姐想请宋姑娘到东岑阁一叙,不知宋姑娘可否得闲?”
东岑阁也近邻东城城门。
与望东门茶舍的规格却是天差地别。
宋明棠顺她的话看一眼东岑阁,本想拒绝,话到了嘴边,突然想起来,太常寺丞崔家,就是贝州崔氏的旁支。
她与这位崔三小姐并不认识,却突然差遣婢女过来请她去东岑阁一叙。
莫非那位崔四小姐从贝州回来了?
就这么巧?
她才在望东门茶舍问完柳若菡,她就找上了门?
宋明棠示意清禾:“带路!”
“小姐,宋姑娘到了。”
领着宋明棠到了东岑阁二楼的雅间,清禾先她一步,敲门提醒。
“请她进来。”崔式瑜隔门吩咐。
清禾打开门,后退一步:“宋姑娘,请。”
宋明棠进屋。
屋中坐着三位小姐。
宋明棠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各人一眼后,落在了左侧位置的紫衣小姐身上。
“听说宋姑娘近来很是繁忙,事先未曾告知,就这么贸然请你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温舒珩笑着起身,将宋明棠迎过来,请她坐下后,又给她倒了杯茶。
“其实很打扰。”见她们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宋明棠便也直言不讳道,“各位小姐有什么事,还请直说无妨。”
温舒珩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扬了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我们想认识一下宋姑娘。”
顿一顿,又道:“宋姑娘应该还不认识我们。”
“我祖父是秘书省少监。”
“我哥哥同谢大公子是同窗好友。”
“我在家中行五。”
“宋姑娘可称我温五小姐。”
又朝崔式瑜道:“她哥哥崔二公子,宋姑娘是见过的。”
“崔二公子同谢大公子也是同窗好友。”
“她在家中姊妹之中行三。”
“宋姑娘可称她崔三小姐。”
最后,温舒珩看向身着紫衣的崔昭珩,停顿片刻,才道:“这位是贝州崔氏二房的四小姐。”
“英国公府长房崔老夫人的侄孙女。”
果然。
宋明棠嘴角浅浅一勾,依旧不与她们绕弯子:“不知几位小姐想与我怎么认识?”
“如果只是想让我知道几位小姐的存在,那么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如果是想深交,那么温五小姐的介绍就缺了点诚意。”
“如果认识是假,几位小姐还有别的目的,那就直说吧。”
“我的时间很宝贵。”
“就目前来说,我并不想浪费在这里。”
温舒珩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并没有应付这种有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顾场合之人的经验。
而且……
她也打心眼里不赞同崔式瑜就这么请宋明棠过来。
“宋姑娘刚从望东门茶舍出来?”崔式瑜开了口,语气不冷不热,带着股疏离之色。
宋明棠点头。
崔式瑜紧盯着她:“宋姑娘去望东门茶舍,是柳小姐请你去的吧?”
“柳小姐就没有跟宋姑娘说点什么吗?”
宋明棠讥讽:“什么时候柳小姐跟我说了什么,我需要向温三小姐汇报了?”
崔式瑜脸一红:“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有必要曲解我的话。”
宋明棠道:“好,我不曲解崔三小姐的话。”
“那就请崔三小姐说一说,你是什么意思吧。”
崔式瑜语塞,又有些羞恼。
“三妹妹并无恶意,”崔昭珩也温温柔柔的开了口,“还请宋姑娘莫要生气。”
“三妹妹只是近来听到一些柳小姐在静安侯夫人举办的伏月消夏荷宴上说的话,恰好这些话与我有关。”
“这才请了宋姑娘过来,想跟宋姑娘解释清楚,以免宋姑娘将来听到,会与谢公子生出什么龃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