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白。
大魏主城的街上。
白里悠哉游哉地逛着。
“哐——咚,哐——咚。”
周围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小摊们连忙把担子挪到墙根,左右挑菜买菜的邻里也齐齐往后缩。
白里被旁边一个老奶奶往后拽了拽。
一个市吏跑来,往清空出来的道路正中洒了些清水,腾起的灰尘被压下。
白里伸长了脖子往尽头看去。
一个市吏扛着木铎开道,紧随其后的是几面窄幅小旗,上面绘着白里不认识的花样纹饰。再往后是三辆黑漆轺车,车上坐着头戴高冠、身着深衣的外邦大夫。
车队从白里面前穿过。
白里踮着脚看着面前的牛车,车厢被麻布裹得严实,隐约露出来几根象牙,斑斓兽皮的一角,还有成捆的丝帛。
装着贡物的车后头,几个连在一起的大平台上,一群衣着鲜亮的乐工激情地鼓瑟击筑,童子们列队持羽起舞,衣摆舞动如花儿。
还有奇异方士在卖弄戏法,什么掌中藏豆,口中喷火。驯养的山猿、野雉被拴在木架上,随乐声翻腾跳跃,街道两边的孩童们张大嘴发出“哇——”的惊叹。
仪仗队伍缓缓前行时,乐声层层叠叠。
白里身旁老农拄着拐杖喃喃,“活了大半辈子,才见得一回万邦来朝的盛景。”说着那老农抹了抹眼角。
车队过去后,孩童们在后头追着车马跑,旁边护卫的官吏也只笑着轻声告诫。
贡车、舞队、杂耍艺人连成长长一列,如一缕五彩丝绸一路飘向王宫。
人群重新填满街道。
白里兴致勃勃地溜着街,这种多国来朝大交流的时间最有利于搜集信息。
白里溜达着溜达着,被一处围满人的台子吸引了过去。
上面坐着一个穿着异邦服饰的说书先生,正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
但其故事过于精彩,下面的人听得入神也不避开。
白里仗着身高优势猛猛突进,成功钻入人群最内圈。
“话说,那遥远的国度,曾有长路可通往四方,那些长路上数只铁兽奔行,那个国度的人常常乘着铁兽奔袭数千里,仅需一日!”
那说书先生目光炯炯,手上比划出个一。
台下百姓们哗然,纷纷叫好。
说书先生继续道:“更有飞鸟,可载着人直上云天,越江海如平地!”
“先生!那个国度的人是怎么驯服这些凶兽的!”台下一个百姓喊道。
说书先生高深莫测一笑,“无需驯服,这些异兽生来就忠于那个国家的人,一生为她们所用!”
人群再次哗然。
说书先生清清嗓子,“她们手中皆有一横平竖直的方器,可以千里万里传音,你在这方讲话,声音响起在我那方!那个国度的人无需火种,只要抬手一点,便会有一方光明照亮世间……”
台下百姓听得如痴如醉,白里听的越来越不对劲。
等会儿。
她嗅到了暗号的气息。
什么铁兽,大鸟的,那不是火车飞机吗!
什么方器,无需火种就亮的,那不是手机和电灯吗!
找到组织了!
白里四下看了看,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直等到说书先生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周围人群渐渐散去。
白里起身,走到说书先生面前,抱拳:“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自顾自喃喃道:“寒来无炭,暑来无冰。”
白里抢答:“空调。”
说书先生终于正眼瞧了白里,上下一打量,点点头,狗狗祟祟地拉起白里就跑,摊子都不管了。
白里:??!
知道是自己人,白里也没挣扎,被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带到了一间茶馆二楼的包间。
说书先生满面红光,有节奏地敲敲门。
门开了一条窄缝,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将一小块黄金抛进了说书人怀里,说书人摸了摸金子,咬了咬,一把将手中的白里塞进了门缝。
白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交易出去了。
砰——门关上了。
半晌。
白里也红光满面地出来。
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次日午时。
大魏国宴。
鱼星海依身份位于三十六级玉阶之下,她老老实实坐在席子上,面前摆着茶水糕点。
鱼星海:???开动。
她身侧的裨将正侧头跟另一名将士耳语:“陈校尉,你看这满殿风采。前日诸国入城,车水马龙,我在南门值守,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盛况。”
陈校尉目光淡淡扫过殿外,彩幡摇曳,回了一句:“盛景是盛景,都是边关人头堆出来的。”
那裨将噤了声,脸上的兴奋淡了点,叹了口气。
“咱们打赢了不是,别低眉扫脸的。”
陈校尉只是抿了一口清酒,没再说话。
王城三日之前便已整饬一新。
宫阙檐角系满彩帛旌旗,风一吹,满宫流光翻卷。
四方小邦联袂朝魏,今日尽聚于此。
阶下偏席,尽是异国之臣。
有的衣披彩麻,耳垂贝饰,眼神带着山野的懵懂好奇。
有的头上束着兽皮冠,腰间悬短刃,坐姿彪悍,眼底藏着忌惮。
有的着一身层叠短衫,身旁乐工抱着古怪竹管,静静候礼。
形形色色,万邦容貌,齐聚大魏王宫。
礼官声彻殿宇。
“四方藩属,觐见大魏君上——献贡,拜贺!”
诸国君长相继起身,躬身垂首。
各方晦涩的方言经殿中译官转述,大致意思为:
“小邦地狭物薄,愿永世臣服大魏,年年纳赋,岁岁来朝,求大魏庇我部族安宁。”
魏王微笑颔首,“诸国远来朝觐,路途劳苦,寡人心中感念。邦交贵在诚心,不求各国年年纳贡,但求彼此无征伐,互通物产,百姓免于战乱。”
这句话说得谦和有礼,颇具大国气度。
献礼既毕。
殿中钟磬雅乐奏响,沉稳恢弘。
满堂祝酒之声此起彼伏,青铜酒樽碰撞脆响,各国使臣轮番上前称颂大魏天威,气氛正盛。
王座之上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嗓音,瞬间压下殿内所有喧闹。
“众卿暂且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