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帝崩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沈章时常陷入昏迷，沈湘宁一直守在身边照顾，也没时间去见金茂陵，更没有时间出宫。
六月二十八，午时下了一阵雨，气候沉闷潮湿。
下午雨停了，铅灰色的云层依然压在皇宫顶上，沉闷压抑。
昏迷整整一天一夜的沈章突然醒了过来。
他像是病全好了一样精神抖擞，笑意盈盈的望着眼前的亲人们。
沈湘宁、皇后、太子一家、肃王一家，还有其他的妃嫔子女们都守在跟前。
“都来啦！”沈章一个个的看过去，微笑着开口。
“老三，你大哥二哥给你定的婚事，你可还满意？”
三皇子立刻上前，认真回答:“回父皇，儿臣极为满意。”
沈章点点头，笑着看向太子和肃王，说道:“以后，老四老五还有明珠的婚事也需要你们俩操心了。”
沈明照沈明辉连忙答应。
“往后，儿臣必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
沈章又看了一眼其他几位后妃，沉声道:“我糊涂了一辈子，临了了不想再作孽。我不需要后妃陪葬，皇后，以后你好好待她们，许她们平安终老。”
皇后抹了抹眼角，连忙答应。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善待诸位妹妹。”
沈章点点头，欣慰的拍了拍皇后的手，温声道:“文清，这些年，是我亏欠了你。我走之后，你要好好教养孩子门，保重自己！你的兄长……封翼国公，替我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对不住他！”
前半辈子，他为了那一句“天命之女”无限宠爱贵妃母子，打压皇后太子，逼得皇后不得不放弃六宫之权，躲入佛堂。
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文太傅当年为了保护他而死，文清小小年纪就进宫陪在自己身边，是先帝亲定的皇后人选。
是他糊涂，辜负了身边人。
皇后缓缓弯下身，紧紧握着沈章的手，泣不成声。
“太子。”沈章的目光落在沈明照身上，轻声道:“这两年你监国，做得很好。我走了之后，你要励精图治，在老二和镇国大长公主的辅佐之下，治理好国家，别再像父皇一样……乱折腾了。”
沈明照红着眼睛，哽咽道:“父皇，您会没事的。等您好了，我还需要您教我……”
“哭什么！”沈章摆摆手，似乎对太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样子很不耐烦。
他目光落在肃王身上，笑了笑，将他叫到跟前。
“老二，以前的你确实混账了些，但是这两年……你做的越来越好了。以后，好好辅佐你大哥。太子仁善，必定不会亏待了你。”
这是嘱咐，也是提醒。
从前肃王仗着他的宠爱，在贵妃和相国的撺掇之下一心争夺储位，差点让江山易主，酿成大祸。
肃王郑重的跪在塌前，重重磕头。
“从前是儿臣糊涂，儿臣给父皇保证，从今往后一心辅佐大哥，教养孩子，绝不乱来。否则，就让镇国大长公主处置。”
以前的他确实有野心，可是自从谋反败露，他知道了自己被母亲利用的真相，就再也没有了争夺储位的野心。
自己确实有才干，有能力，可是他同样也参与了谋逆。
当年参与谋逆的大多数世家被连根拔起，母妃为了那个前朝余孽宁可自尽，舅舅一家也被全族抄斩。
他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而且……没有了身边人的教唆，他也慢慢了解了太子。
太子虽然魄力不如自己，但有一点，他有一颗仁善之心，待所有人都是一副赤忱。
这样的人做储君，自己心服口服。
再说了，还有一位活祖宗在头上压着，他还敢做什么呀？
沈章忍不住扭头看向沈湘宁。
“嗯，我会看好孩子们。”沈湘宁点点头，微笑开口。
沈章咧着嘴笑了笑，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大长公主有话要说。”
皇后太子等人带着其他的后妃皇子公主们退出寝殿，都在外殿等候。
汪得骐红着眼睛走到门口，紧紧关闭了殿门，站直身体守在门口。
沈湘宁坐在榻边，紧紧握住沈章的手。
“章儿！”她哑着嗓子，柔声轻唤。
沈章笑了笑，身体往前凑过去，把头放在沈湘宁的腿上，有气无力的开口。
“姑姑，这个江山和孩子们……还要麻烦你多照看……对不起，上一世你操劳了一辈子，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如今你回来，我也没法儿让你安安稳稳的……还要让你操心……”
“章儿，没事的。”沈湘宁伸手轻轻抚摸着沈章的头顶，轻声道:“姑姑会替你照顾好孩子们。太子如今也变得有担当，有魄力，肃王也懂事了不少。他们不会乱折腾的，你放心。”
沈章闭了闭眼睛，脑袋在沈湘宁的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姑姑，我想听你唱歌……小时候的那个……”
沈湘宁顿了一下，微微垂眸。
“好。”她答应着，轻轻开口。
“天儿黑，虫儿飞，宝贝乖乖睡。梦里骑上大飞鸟，阿娘陪你去追云。追上云朵捏成糖，咬一口，甜丝丝……”
沈章枕在她的腿上，听着熟悉的轻柔旋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像是孩子一般纯真的笑容。
他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
四处逃亡的时候他才一岁多，记不得事，但是记得姑姑的歌声。
父皇和姑姑起兵的时候，条件艰苦，山里的夜又黑又冷，姑姑每夜都抱着他，给他唱这首歌哄他入睡。
多么熟悉，多么温馨！
“姑姑，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娘？”沈章闭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不记得我娘，我只记得……姑姑从小教养我长大，代行母职。我想……叫你娘……”
沈湘宁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老人，一时间思绪万千，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缩成一团在她怀里。
顿了顿，她微微点头:“好！”
沈章笑着，轻轻叫道:“娘！”
“嗯！”沈湘宁答应着，手轻轻抚摸着沈章的头顶，口中依然哼唱。
“天儿黑，虫儿飞，宝贝乖乖睡。梦里骑上大飞鸟，阿娘陪你去追云。追上云朵捏成糖，咬一口，甜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