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次穿越结束,苏锦年双脚刚一落地。
还未站稳,靖王府暗卫首领便从街角闪出,直接将她请进一辆黑篷马车。
马车内气氛沉闷,暗卫们各个手按刀柄。
往日他们对苏锦年恭敬亲和,今日却个个面生寒霜,连手背上都暴出几根青筋。
这种随时要拔刀见血的架势,让苏锦年心中敲起警钟,暗道食材收集情况怕是不妙。
靖王府书房门外,老管家脑门冒汗,拼命朝她挤眉弄眼。
苏锦年刚踏过门槛,鞋底便踩碎了一片汝窑茶盏的瓷片。
萧夜城穿着玄色蟒袍,正背对房门站在窗前。
屋内气温极低,地龙全无热气。
萧夜城的背影绷得极紧,满身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来了。”
他开口,语气极寒,尾音还带着几分强压的愠怒。
“殿下这是发什么火?”
苏锦年绕开满地碎瓷,径直走到他身侧,“连最值钱的茶盏都摔了?”
萧夜城转过身,双眼通红,怒火在看清她的面庞后才堪堪停歇。
他一言不发,抓起桌上一卷明黄丝帛,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案上。
“看看好父皇的圣旨。”他冷笑连连。
“方长青那个阉狗输了药膳对决,居然走德妃的门路去蛊惑圣听。”
“他告诉父皇,苏家食谱与他手里的古方同宗同源,要求互通有无。”
“他还大言不惭,承诺能研制出保龙体康健、延年益寿的仙品药膳。”
苏锦年展开圣旨,扫过上面冠冕堂皇的辞藻,颠倒黑白的“大论”,挑起眉梢。
“延年益寿?这位方先生画大饼的本事当真了得。”
“皇上真的信了?”
“长生诱惑在前,谁能把持得住。”
萧夜城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窗外的光线尽数挡住。
“圣旨命你三日后带《百味膳经》去太医院药膳阁,名义上是切磋交流。”
“底子里,他就是要逼你交出家传底牌!”
书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萧夜城骨节交错,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苏锦年见过他运筹帷幄的冷酷,却鲜少见他这般为了护犊子而暴怒的模样。
“这圣旨孤去挡回去。”
萧夜城温柔地注视着她,语气却是蛮横,“食谱是你的根本。”
“就算那人坐在龙椅上,也休想强迫你交出任何东西,做任何事。”
“大不了,孤先带兵把这皇城掀个底朝天。”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落入耳中,苏锦年心头一软。
她笑颜绽放,伸手抚平男人眉心的褶皱。
“动不动就掀皇城,我以后去哪儿开分店?”
“皇上既然发了话让我去交流,我去走一趟便是。”
“方长青想看我的食谱,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去翻,而这未尝不是我的机会”
她的笑容里藏着刀锋。
方长青手里那份残卷,她老早就想探清底细了,这次正好是个送上门的机会。
三日后,太医院药膳阁大厅宽敞明亮。
苏锦年与方长青隔着长桌相对而坐。
两侧坐满了太医和宫里的首领太监,三堂会审般的架势摆得十足。
“苏姑娘。”
方长青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今日切磋,先请姑娘展示一番苏家药膳的功底如何?”
他紧紧盯着苏锦年的袖口,眼底的贪念压都压不住。
苏锦年拍了拍手,侍女捧着红泥小火炉走上前,炉上热着一口紫砂小瓦罐。
瓦罐盖子揭开,一股清雅谷物香气漫了出来。
这种味道既不带药材的苦涩,也不夹杂荤腥的油腻。
这是一种谷物历经阳光暴晒后的甘甜,里面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莲子清香。
在座的几位老太医闻到这股味道,连日熬夜写方子带来的头疼都缓和了许多。
他们纷纷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起瓦罐。
苏锦年拿玉勺搅动瓦罐,缓缓盛出一小碗。
碗里的小米粥泛着金黄的色泽。
浓稠的米油在表面结出一层软膜。
每一粒小米都炖得开了花,零星几颗青翠的莲子芯点缀其中。
“这是家传的凡品药方,清心小米粥。”苏锦年把碗推到桌子中间。
“挑的是秋分时节塞北产的金苗谷。”
“配上三年陈的莲子芯来去火。”
“熬制时需文武火交替三十六次,让谷物精华与药性彻底融合。”
太医们各自拿勺子舀起一小口送入嘴里。
大厅里响起好几道吸气声。
“绝妙!莲芯微苦不涩,反倒把小米的甘甜完全激了出来。”一位老院判抚着胡须称赞。
“老夫这几日胸闷气短,这一口下去,郁气全消了!”
瞧见这帮老顽固被一碗粥轻易折服,方长青脸色阴沉下来。
“够了!”他一拍桌案。
“陛下要看的是仙品药膳的互通,休要在此卖弄一碗寻常米粥!”
“把食谱拿来!”
他急切地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就想朝苏锦年怀里抓去。
苏锦年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百味膳经》,随手往桌上一丢。
这本古籍出现的当口,方长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上面散发的本源能量,跟他脑中的残卷完全契合。
苏锦年翻开前几页,手肘压在后面记载珍品配方的纸页上。
“方先生想看,那就请吧。”
方长青假装凑近去看粥方,五指却猛然曲成鹰爪状,冲着被压住的后半卷狠狠抓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书页的这一刻。
一道强光从纸张中迸发而出,化作一堵无形的壁垒,重重弹在他的手背上。
方长青惨叫一声,整个人连退好几步,撞倒了身后的木椅。
他捂着右手,那两根手指皮肉翻卷,皮表已经彻底焦黑,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老太医们吓得哆嗦,手里的瓷勺掉了一地。
苏锦年端坐在原地,手指抚过书页,笑意盈盈。
“方先生,忘了告诉你。”
“这卷家传古籍认主,旁人若敢强行染指,后果自负。”
方长青疼得面部肌肉抽搐。
这上卷的自我防御机制,竟然比他手里的残卷还要霸道。
苏锦年嗅觉极佳,在刚才强光爆发的空隙里,捕捉到了方长青身上的特殊气息。
这气味中混杂着工业塑料降解的刺鼻味。
还有一股陈旧羊皮纸和血腥气混合的怪味,甚至还夹着点消毒水的气息。
最关键的是,《百味膳经》的本源能量正顺着这股味道悄然流失。
“方先生。”
苏锦年起身,端起那碗粥,一步步朝方长青走去。
“你对我这半卷古籍如此上心。”
“不知你手头那本家传秘籍藏在何处?”
“既然要互通有无,不如你也拿出来让大家长长见识?”
她顿了顿,语气转寒。
“顺便再交代一下,你身上这股透支灵气与生机的腐臭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长青脸上的镇定彻底崩盘。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锦年。
这女人居然能察觉到他在背地里的勾当。
“今日交流到此结束!”他甩开想上前搀扶的内侍。
“苏姑娘的食谱,方某领教了,咱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话,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快步逃出药膳阁。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苏锦年冷嗤一声。
一个添茶的小太监趁着收碗的功夫,低着头飞快开口。
“苏姑娘,王爷有话传给您。”
“方贼每晚子时会进药膳阁最底层的密室。”
“密室里有个大石盆,他天天在里面熬煮极品药膳。”
“但他一口不吃,全倒进盆里,活像是在搞什么献祭仪式。”
苏锦年心头重重一跳。
拿着残卷做极品药膳当祭品?
再联想到他身上的消毒味和流失的同源能量,一个疯狂的猜测在脑子里成型。
这家伙是在强行打通时空通道,拿残卷的能量当柴火烧!
夜幕降临,靖王府。
苏锦年把太医院里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告诉萧夜城。
话音刚落,她脑海里的《百味膳经》开始剧烈动荡。
一行行红色小篆在视野中接连浮现。
【系统最高警告!】
【检测到下卷持有者正在进行毁卷抽能!】
【下卷核心结构正在崩塌,若能量耗尽,下卷将被永久抹除!】
【判定:若下卷湮灭,任务永久失败,仙品、神品药方永远锁死!】
苏锦年呼吸一顿。
方长青这混账抢不到上卷,居然想直接毁了下卷的本源来成全他自己!
她必须宰了方长青,下卷更是绝对不能出差池,那是她登顶药膳大道的唯一途径。
苏锦年抬眼看向书案后的萧夜城。
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全是遇神杀神的戾气。
“萧夜城,方长青彻底疯了,我需要你出面。”
“趁着他还没把下卷败光,咱们得把东西从他手里抢回来。”
萧夜城借着昏黄的烛火打量她,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激荡胸腔,带着无尽的狂狷与放纵。
他起身绕过书案,修长的手指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孤的暗卫早就把药膳阁围成铁桶了。”
“孤就在等你开口要人。”
两人视线相撞,一个是名动京城的顶尖药膳师,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亲王。
夜色深沉,一场针对窃贼的猎杀行动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