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凡躲在韩娉芳身后,心惊肉跳地看着秦域的人向他们冲过来。
她惊讶地发现:韩娉芳打起架来竟也有模有样。
虽然难免挨打,但至少能护住她,不让任何人近身,挟制她俩。
至于秦祁洲和韩朔……
她看得瞠目结舌:
从来不知道这两个穿着西装、斯文矜贵的男人,打起架来竟会如此的彪悍。
那种杀气腾腾的对抗,简直让人大开眼眼。
……
这天,场面是无比混乱的。
韩朔就像发了狂一般,即便挨了拳,中了刀,摔一个四脚朝天,亦毫不退缩。
哪怕浑身血淋淋,他恁是截下了秦域。
对,他把那个身手最厉害的保镖给捅成了重伤。
在秦祁洲的掩护下,他冲上去把秦域困住,把人按倒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打他,直把他气息奄奄,动弹不得。
秦域本是有备而来。
他身边带了不下二十个身手不凡的保镖。
一个个皆是被筛选出来的精英。
可就是这样的死局,韩朔和秦祁洲恁是杀出了一条生路。
如果不是有海警突然出来,韩朔肯定会直接杀了秦域。
秦域自认运筹帷幄,所有步骤,他算得滴水不漏,且实施的时候,步步顺遂。
他万万没有想到,独独在最后一步上失了算。
此行,他安排了那么多高手,最后全败下阵来。
而他本人,则被打得口吐鲜血,肋骨断了好几根。
疯子一词,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韩朔。
魔鬼。
他就是个不要命的魔鬼。
没人知道,海警会赶来,一直是韩朔计划的一部分。
他的鞋底装了一枚微型预警定位器。
今天,韩朔以身犯险,就是为了把秦域抓回去,所以,他一见到秦域的那一刻,就启动了报警系统。
而某部门,会第一时间追踪信号源,赶赴现场。
只是,他们来的还是有点晚。
看到海警队长的第一眼,韩朔捏着沾满血污的拳头,双眸猩红可怖,嗓音嘶哑破碎,说出的话,字字泣血:
“严队长,麻烦你让邮轮返航,按原路线回去,我妻子被扔海里了……”
“我要去把人捞回来……马上去下命令……快……快啊……”
海警队长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应答:“……”
茫茫大海,捞一个人,怎么捞?
韩娉芳跌跌撞撞走上前,看着满身血水的儿子,压下翻腾的心疼,强行冷静出声,想让他接受现实:
“儿子,人是被装进行李箱扔下去的,不是一个大活人浮在水面上……没法捞的……”
这个道理,是个人都知道。
可韩朔不听。
他用一种几近崩贵的语气,疯狂嘶吼: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必须捞!一宁要捞!”
“快啊!”
“再不捞,就真的没救了……”
海警队长无奈,冲他开了枪——麻醉枪。
韩朔中枪后,本能拔掉麻醉针,但还是被微量的麻醉剂给放倒了。
失去意识前,他死死跪在那里,狠狠用自己满是伤口的拳头,砸着地板。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
这一战,韩朔总共中了七刀,身上一片伤痕累累,没一处完好肌肤。
每一道刀口都又深又长,布在他身上,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那光景,作母亲的韩娉芳在给儿子清洗伤口时,看在眼,心疼得那是直掉眼泪。
那得有多疼。
血就像流水一样,止不住地在流出来。
可他一直没倒下去,始终亢奋地战斗着。
这是在拿命搏啊。
……
等韩朔醒来,人在金市的医院。
他全身缠满纱布,被包成了木乃伊,腿被高高悬吊了起来,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而他的记忆,却停留在昨晚上发生的那一幕幕。
一想到关雪晴被扔进了大海,他那平静的心绪再次炸开了花。
拖着受伤、被绑了夹板的腿,他从床上下来,一瘸一瘸地往外去。
刚到门口,就遇上老头宁海和韩娉芳从外头走进来,这对父母齐齐把儿子扶住。
韩娉芳急得眼泪直掉:
“你干什么?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
“我要去找雪晴,我要去找雪晴……”
韩朔挣扎着,要出去。
宁海年事已高,根本拦不住近乎失控的儿子,急得直叫:
“阿杜,阿飞,快进来,把这混小子给我按住了……”
阿杜和阿飞连忙跑进来,按住面色阴森的老板,将人送回了床上。
“宁峥,接受现实吧!雪晴已经没了!她已经没了!”
宁海冲这个恋爱脑儿子吼了一句。
可韩朔不接受。
在他的计划当中,今天的关雪晴会在国外,到时,他会转机去欧洲。
如果昨天他没办法拿下秦域,就让关雪晴隐居一年半载,等他彻底解决麻烦后,再去追她。
如果拿下了,等把严家、宁家的灰色产业清理掉,他就去找她。
他们可以从头开始的。
最多三个月时间。
可为什么计划变成这样了?
一直以来,他筹谋的计划,成功率在99%以上。
可为什么偏偏这一次,那1%的意外,竟会落到他老婆头上?
他没办法接受这种失败。
“阿杜,阿飞,联系船只,我要出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接受她就这样平空没了……”
他的嗓音哑成了雄鸭子,眼晴都能滴出血来,坚持要去大海里捞人。
两名属下对视了一眼,满心无奈,实在不敢听命。
韩朔见状,顿时目露戾气,厉声呵斥:
“你们聋了吗?快去啊!连你们都不听我了是不是?我老婆掉海里了。我得去救她……”
他拼命地拍着床板。
整个人是歇斯底里的。
韩娉芳看哭了。
宁海仰天长叹。
医生闻迅赶来,一剂镇定剂,直接把人放倒……
韩朔陷入昏迷时,眉心是紧锁的,眼角全是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没停过。
……
这一天,宁海一直守在边上,不愿离开半步。
这个儿子,是他所有子女当中最最出众、最最拔尖的一个。
可从小到大,他从来不看好他。
他太叛逆了。
非常不听话。
什么都爱对着干。
遇上看不顺眼的事,干就是了。
打架打上瘾。
从不知退让。
有人说,越是不听话的孩子,将来越有出息——其成就远远要比听话的孩子,来得更大。
好像是有点道理。
这死小子,犟成妒似的,但就是生了一个聪明绝顶的脑子。
小时候读书完全不知道何为认真,可每逢大考,总能考出好成绩。
放逐国外六年,无人管束,也无人庇护,反倒把他淬炼格外得有能耐,让所有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回国后,宁海随手给了他一个立足的机会,他就以无人可及的速度,扶摇直上,冲上九霄。
别人干不了的项目,他能干。
别人只能拿10%的利润,他能创利30%。
年轻就能带来无限可能!
这个儿子做到了!
他凭一己之力,一次次刷新集团收益,让所有董事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平台越大,机遇越多,他借机创造的价值,就越惊人。
久而久之,他手中权势日渐鼎盛稳固,结识往来的人脉圈层层级越来越高,布局掘金、积攒财富的眼界与手段,也越发出众过人。
宁海知道儿子一直谋划着什么,具体是什么,猜不透,直到最近,他才知道。
他要让严家、让秦家,改朝换代,把曾经伤害过孟项南的人,一个个关进铁窗里去。
不过一个普通私人医生,却让他倾尽所有,步步为营,以十年时间,布下杀局。
重点。
他还真的以自己为饵,把这两大家族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但他这个儿子,也因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医生说:“胸口上那一刀,再深一点,他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能保下小命,真是老天保佑。
宁海得守着。
不能让这个出类拔萃的逆儿再出什么闪失:
他把严家和秦家最难啃的骨头给啃下来了,他的生命安危,做父亲的,必须守护好。
*
韩朔高烧不退,整整三天三夜。
体温一度高到让所有专家坐下来开会。
所有人都清楚:
再这样烧下去,这条小命会玩完的。
后来,韩娉芳发现儿子手机里有关雪晴在家中影音室内唱歌的视频。
屏幕里,两个人又唱又闹,玩得很疯。
就像孩子似的。
这是韩娉芳第一次看到长大后的儿子,原来可以这么轻松快乐,眼底全是星光,所有专注,所有温柔,全锁在那个女孩身上。
还把人拉入怀,又亲又呵,惹得人家直捶,而他则笑得特别坏,又特别的宠溺。
那画面别提有多亲昵缱绻了。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那一刻,这二人满心满眼,皆是彼此。
没错……
她儿子,对这个麻烦缠身的姑娘,上了头。
曾经,她不止一次对儿子说过的:
“男人不要动情,只要有钱,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
“记住了,玩可以,别当真。感情当不了饭吃。”
“感情也没钱权更有性价比……”
前28年,韩朔的眼里全是钱,以及对权的巨大野心。
那时的他,没有软肋。
为什么会在28岁这一年,他就栽了呢?
关雪晴,除了会做菜,到底有什么好?
韩娉芳从来不是恋爱脑。
宁海更是个风流男人。
怎么就养出这样一个情种?
唉!
韩娉芳想不明白,但是她作了一个决定,在儿子病房内不断回放这段视频、这首歌。
她寻思着:
儿子一直不醒,是不是脑子里清楚地记得关雪晴被扔进了海里?
海水冰冷,关雪晴肯定死了,他心里难受,就想睡着,不想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虽然,她以为,儿子和关雪晴相识不过几个月,感情不可能这么深。
但实在没办法了,为了让儿子醒来,她愿意倾尽所有去尝试。
……
第四天傍晚,韩朔的烧总算退了。
睁开眼时,他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无比冷静地把阿木和阿冒叫到了床头,问了问关雪晴在机场候机时发生了什么。
阿木将关雪晴接到两通电话的事,如实说了。
在回来的路上,车被撞飞,阿木没能救下老板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心里很是愧疚。
韩朔听完这些,忽记起关雪晴被塞进行李箱时,整个人没什么反抗。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时,她已身受重伤。
静静躺在床上,韩朔拼命忍着心头的悲痛,可是眼泪还是肆虐地在滚下来。
随后,他又把阿杜叫进来,冷静吩咐道:
“你去安排一下,调集所有设备和船只,去太太出事的海域,不计一切财力物力,必须……”
阿杜打断回答道:“先生,家主已着人去搜寻三天了,但……那边有洋流,在那边落水的人或物,很容易被卷送到公海那边去……太太——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韩朔瞬间失语。
身子止不住地在哆嗦。
理智在清楚地告诉他:关雪晴永远地消失了。
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但他没有再为难手下,而是开始配合医生,咬牙养伤,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如初。
休养期间,严如山和秦域一起被起诉,开了庭,二人都被判了死刑。
秦域以为处理掉了证据,自己就可以脱罪。
事实上,韩朔预想到了这一点,虽然最重要的证据,是被消毁了,但是还有其他证据,照样可以把这个人吃上断头饭。
当时,秦域要是不动韩娉芳、明菲凡和关雪晴,悄悄离境,他能逃走的。
但他就是要作死,就是想看韩朔一败涂地,最终把自己送入死局。
韩朔的骨折不严重,两个月就好痊了。
之后,他亲自驾船到了关雪晴出事的海域,利用各种先进仪器,日复一日,反复搜寻打捞。
可一切皆是徒劳无功。
五月,秦域在执行死刑前,突发脑梗,从牢里送出来急救时,暗中有人接应他,试图助他越狱。
韩朔早已洞悉其阴谋,亲自带人伺机而动,再次将他逮住。
抓捕过程中,韩朔又痛揍了他一顿。
但因为把人揍得只剩下一口气,韩朔因故意伤人,被刑事拘留,37天后因检察院不批准逮捕而被释放。
韩朔出来时,秦域已被执行死刑。
他独自坐在博园的卧室,闭门不出足足一个月。
自始至终,他都不接受:
关雪晴就这样死了!
因为无人敢提交死亡证明,她的户口在法律上无法注销,所以只能先按“失踪人口”立案。
至于其名下产业,由于关雪晴户头上没有任何亲人,韩朔强势介入,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上,代为持有管理。
因为他深信:
她没死!
假以时日,她一定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