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韩朔匆匆从机场出来。
这几天,他在出差。
老头把他和三哥一起带着,去了m国。
一去就是五天。
本来跨年是赶不回来的。
但是想到今年,是他第一回和老婆跨年,分隔两地说什么都过不去。
这不,他把剩下的工作扔给三哥,就悄悄回了国。
一出机场,微信就一条条弹了出来。
是他的朋友们。
前天晚上,他们说想在食楼聚个餐,听说这几天那边有新菜式,可以去尝个鲜。
他同意了。
新菜式是关雪晴研发出来的,食楼试推过两天,反响不错。
下午六点,韩朔等车停到食楼楼下的地下车库了,才给老婆发了一条微信:
【韩太太,我回来了。】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等一下能来一趟9号包间吗?我朋友们今天都来了,想介绍给你认得一下。就今晚。不许再推!】
彼时,关雪晴刚接到师父的电话,他说他正在赶回来。
晚上的各式重头菜,将从六点半左右开始供应,厨房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就像打仗一样,所有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接到微信,关雪很惊讶,立刻走到角落拨了电话过去,惊喜问道:
“你不是说可能赶不回来吗?”
男人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新婚第一个跨年,我怎么能缺席!”
关雪晴心头暖暖的,唇角不自觉翘起,有点扫兴地说道:“可后厨很忙啊,如果不换衣服,就穿厨师服过去,会不会丢你面子?”
韩朔低低直笑:“食楼的厨师服很好看,你穿着很飒的。再说了,今天是你的主场,能来就是给我和兄弟们面子……衣服什么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说得,真的是太给她面子了。
江怀景一直觉得,她做厨子,很丢脸,除了几个熟悉的发小,他几乎不带她认得他圈子里的人。
但韩朔完全不在乎。
这份差别,能让她暗生别样的喜欢。
眼见得三个大厨就位,晚上的“大战”一触即发。
趁现在师父还没来,关雪晴想上去打个招数。
刷了的员工卡,关雪晴推开楼梯间玻璃门,来到10号包间,进门就听到有人在问:
“六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嫂夫人呢?”
门,正好开直,关雪晴出现在门口,走进去时,看到偌大的圆桌边,坐着六个年轻男女。
因为她的到来,一双双好奇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一身厨师装,薄肩细腰,尖尖的瓜子脸,那股子利落英气,能让所有人眼前为之一亮。
坐c位的正是韩朔。
边上是四男一女,一个个衣着时尚干练,气质矜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哟哟哟,食楼什么时候招了一个这么漂亮的服务员啊?”
一个染黄毛的啧啧赞了一句。
一个戴铬边眼镜的也多瞟了一眼,温声道:“我们还有客人没到,菜先不急……”
关雪晴不怪他们认错,只微微一笑,没退出去,也没解释,而是走向了韩朔。
这男人白衬衣配黑西裤,领带扯掉了,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外面搭了一件黑西服,正懒懒坐着——大佬范杠杠的。
看到她,他勾出一丝痞笑,站起迎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当中,牵起她的小手。
那五个年轻男女全都惊站起来,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韩朔拥她到c位边,朗声开口: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太太——关雪晴……”
众人眼神各异。
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宁老六挑了一个食楼的服务生当老婆?
对。
他当着他们的面,承认是老婆,而不是女伴。
这份量不要太大。
一个月前,韩朔在微信朋友圈可没提“已婚”!
“六哥,你……真结婚了呀?”
黄毛岑舟哇哇直叫。
包间里有一巨屏液晶电机,正轮播着食楼的各式菜品。
韩朔不紧不慢掏出手机,将自己那本红红的结婚证投了上去,上面有他俩的结婚合照。
“都看清楚了吗?等着随礼吧……”
那语气别提有多得意。
这五人,一个个皆是惊悚见到鬼的模样。
关雪晴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由此可见,宁峥娶她,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连她自己也觉得惊奇。
“雪晴,给你介绍一下……这个黄毛叫岑舟,是京城银行的小公子,是我们当中最孩子气的一个……”
“这位叫谢彭,是我那家AI公司的合伙人……”
“这位叫周义,是京华百货连锁店的副总……”
“戴眼镜的,叫朗颂,是第一医院的主任医生,家里每一个成员全是医疗界的大拿……”
“唯一的女性朋友——容姐,京城航空容家的大小姐容玉,当年,我们几个都曾受过她照顾……”
这些人在京城,都名声赫赫,都是他们领域的天之骄子……
安妮同她聊起过他们,说,他们和韩朔的关系很铁。
此刻,关雪晴努力保持淡定,挂着得体的微笑,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大家好,我叫关雪晴,来自江城,现在是——食楼的学徒……”
暂时没说自己是老板。
毕竟能不能当得稳,还不一定。
容玉容大小姐,又美丽又大方,听完她的介绍,便歪头上下打量她,笑容很是张扬:
“瞧瞧,瞧瞧,长得真标致,穿一身厨师服就能惊艳眼球,要是好好打扮一下,肯定迷倒一片……”
“等一下……”
容玉忽语气一顿,眸光一眯,走了过来:“姓关,名字当中还带一个雪字……”
她又细细上下一端详,继而惊喜叫出声:“我知道了,你是宁霁宁三爷那个外甥女?小时候,我见过的那个小雪晴是吧?”
“宁霁是我舅舅,但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关雪晴有点惊讶。
容玉立马拍了一下玉掌,欣喜极了:
“还真是,怪不得我觉得你长得有点像禾玉姐呢?你四岁时,我们见过一面……那时我二十吧……”
“你年纪太小,记不得正常……”
“岑舟你也认得的,那时,你俩还打过架呢……”
想不到小时候,她和京城这边竟有如此牵绊?
“完全不记得了!”
她暗暗一叹。
周义若有所思插上一句,“我虚长几岁,好像是记得三爷带过一个小孩来京城看过病,嗯,去过朗家。朗颂,你有印象吗?是你爹接的诊……”
朗颂看着是个极儒雅的人,年纪应该三十出头了,模样很沉稳。
他推了推眼眶,点头道:“好像有印象,小姑娘病怏怏的,还在我家住过一阵子。”
刚刚众人还在疑惑,宁峥怎么娶了一个厨娘,现在一提到关中华,大家就能理解了——若是普通人,宁峥不可能娶。
他就是个人精。
太懂权衡利弊。
几个人重新落座。
容玉坐到了雪晴的另一头,牵着她的手,回忆了当年种种。
而岑舟和朗颂则附和了几句,将当年关雪晴到朗园求医的经过拼了一个七七八八。
容玉说:“那时你病得厉害,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你和宁三哥在朗园住了足足有一个月,天天吃中药……”
吃药的事,关雪晴记得,还记得自己住过一个漂亮园子。
园子里另住着几个哥哥,但模样,完全模糊了。
后来病好了,她再没来过京城。
直到考上大学。
隐隐的,她觉得自己当年那病——非常蹊跷。
好像在生病的时候,曾有一个很英气的青年男人,来探望过,抱着小小的她痛哭流泣,还说:
“是我对不起禾玉……”
因为这些故人,她竟隐约记起一些被遗忘的旧事。
那个男人——好像是她亲生父亲……
只是长相轮廓,她记不得了。
想到这,关雪晴的面色莫名泛白:
她的父亲也在京城,还是个有身份的人!
可为什么母亲从来不提?
舅舅也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