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娇望着那辆三轮摩托车带着轰鸣声逐渐远去,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滚下来。她死死攥着许母的手,指节泛白,七百块钱,外加上一次丢失的五百块钱,她这都丢了一千二百块钱了,外加被烧掉的二千多块钱,都快要有四千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妈,怎么办呢?”
许母揽住她的肩,眼中也都是忧愁之色,安慰地一下下拍着:“别急,闺女,等妈回了城,就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给你寄过来。”
“可妈——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许母闻言翻开口袋数了数,皱巴巴的票子拢共只剩八十多块钱,这其中三十块钱,还是她大侄子离开之前给她的。她扭过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洋身上:“洋洋,你那儿……还有多少?”
“我?”陈洋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放到口袋里面,“婶子,我就剩七十了。您也知道,这回我是偷着跑出来的,这钱是我攒了两个月零花才存下的。”
许娇娇倏地抬起眼,眼眶红得更厉害,声音里带了哭腔:“陈洋,你……你就不能跟你爷奶说说,把我调回城里吗?乡下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陈洋别开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许母眼圈也跟着红了,抓住陈洋的胳膊:“洋洋,你也瞧见了,娇娇在乡下吃的是什么苦,住的是什么屋。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就真忍心看她一个人在那儿熬着?”
“婶子,我对娇娇什么心,您最清楚。”陈洋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她下乡以后,我跟爷奶提了好几回,闹也闹了,求也求了,可她们就是不松口。我……我也没办法啊!”
许娇娇垂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恨意,又很快被压下去。她知道,现在能靠的只有陈洋。至于家里——陈婉凝那个女人无权无势,能做什么?许松山和大哥,更是指望不上。
许母长叹一口气,颤抖着手从布包里把那五十块钱抽出来。她塞进许娇娇手里,指腹轻轻蹭过女儿冻裂的指节:“闺女,这五十你先拿着,省着点花。等妈一回去,立马给你汇钱。”
许娇娇闷闷地“嗯”了一声,把钱攥进手心,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院门,声音压得更低:“妈……外婆那东西……”
许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半边脸,指腹触到疼处,她龇了龇牙。她知道,这个亲生闺女是彻底不认她这个妈了,可那笔遗产,她绝不可能让那个逆女独吞。
“你先回去。妈有办法从那个不孝女手里抠出一半来。”她咬着牙说完,转身就朝许墨墨的院子走去。
院门没锁,她一掌推开,竹门撞在墙上“哐”地一响。她扫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的衣裳和角落劈好的柴,几步跨到房门口,攥起拳头连着砸了好几下门板。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许墨墨倚在门框上,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陈婉凝,你将我的话当成是屁不成?”
许母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嘴唇都在抖,眼中烧着火:“许墨墨,不管怎么说,老娘也是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的!”她看见许墨墨手腕微抬,下意识往后连退两步,声音却更尖了,“你还敢跟我动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今儿不跟你扯别的——你外婆留下的东西,必须分我一半!这是我最后的让步。那些老物件你全都看过了,你心里清楚!你要是不给,就别怪老娘不念母女情分!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留住!”
许墨墨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透着冷:“哦?你是想举报?”
“你知道就好!”许母梗着脖子,“你说我要是写封信递上去,你觉着那些东西你还保得住?”
“我保不保得住,用不着你操心。陈婉凝。”
这三个字一出口,许母浑身一震,指着许墨墨的手指直哆嗦:“我是你妈!你敢直呼老娘的名字,你在乡下难道就连一点做人的道理都没有学吗?”
许墨墨眼神倏地一沉,一步跨到许母面前。许母吓得转身想跑,头发却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回来。
“你个逆女!我是你妈!你——”许母又惊又怒,眼眶泛红,声音都劈了。
许墨墨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很低,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骨头里:“陈婉凝,你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了?你忘了许娇娇到底是什么人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你以为你瞒得住所有人?”
许母的脸“唰”地一下惨白,瞳孔骤然缩紧,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翻腾——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她目光躲闪,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明显虚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认我这个妈,那是你的事。那些是你外婆的东西,你凭什么全占了?我只要一半,已经是够客气了!”
许墨墨冷笑一声,松开她的头发,退后半步,声音不高不低,比这东北寒冬腊月的气温还要冷冽几分:“王昭阳。你说,我要是写一封举报信交上去,组织上查下来,你会是什么下场?你觉着许松山会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保你?还是你娘家那些人,能替你兜得住?”
许母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像被抽走了骨头,膝盖都软了一下。她惊恐地瞪着许墨墨,嗓音发哑:“你……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妈!”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上哭腔,“我还没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王昭阳的?你为什么要跑到你爸面前提他?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你爸把工资扣得死死的,除了生活费,一分钱都不给我!老娘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许墨墨额头青筋一跳,懒得再听她嚎,直接抬脚——一脚蹬在她小腹上,把她整个人从门槛里踹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子外的泥地上,连着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头发散了一脸。
许母捂着肚子踉跄站稳,抬头就对上许墨墨那双冰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下一次,”许墨墨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后脊发麻,“再让我听见你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我不介意真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