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口袋内手机嗡嗡震动。
陆沉垂眸看去,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一串加密隐藏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任何可追踪的标识。
周遭风声骤停,霍骁、傅时越一行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所有目光落在那台手机上。
陆沉指尖冰凉,按下接听键,听筒响起一道熟悉阴恻的嗓音,带着得逞的慵懒笑意。
“白跑一趟滋味不好受吧。”
陆衍!
陆沉下颌紧绷,语气听不出喜怒,“地点。”
“还算识相。”陆衍轻笑一声,慢悠悠报出方位,“元朗郊野西侧半山腰,独栋废弃石屋,五点半之前孤身抵达。不许带任何人,车停在山脚停车场,徒步上山。”
“再敢安排埋伏,我直接毁掉所有通讯,带着她们两个往深山走,这辈子你都别想找到。”
话音落下,电话再度挂断,只余下冰冷的忙音。
傅时越立刻低头敲打键盘,飞速调出元朗那片山林地形图,眉头死死拧起,“那片荒坡植被茂密,山路分叉极多,只有一条狭窄土路通往石屋,易守难攻,一旦被对方提前封锁路口,强攻难度极大。”
霍骁立刻圈出山脚所有隐蔽树丛点位,“我带人伪装成登山客分散潜入山林外围,拉开包围圈,只守不攻,等你信号再行动。”
孟斯聿当即安排后备路线,防止对方事成之后顺着后山溪流逃窜,“我调动山地搜救无人机,贴着树梢低空飞行,避开对方的信号屏蔽范围,实时传回屋内画面。”
陆沉收起手机,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寒意。
两通电话,一次调虎离山,一次定点围困,陆衍每一步都计算得精准密切。
他不能赌,赌不起温燃和陆安任何一丝风险。
“按他的要求,我独自上山。”
陆沉抬手按住耳麦,声音低沉笃定,“所有人在外围待命,没有我的信号,半步不得靠近石屋。一旦屋内出现异动,直接封死整座山头所有进出道路。”
……
下午五点,陆沉准时抵达山脚露天停车场,依照陆衍的要求,将座驾熄火停靠在最偏僻的角落。
车钥匙随意丢进储物盒,身上所有蓝牙耳机、定位芯片、微型通讯设备全部留在车内。
衣袋空空,两手赤手空拳,没有武器,只随身携带一部手机。
他抬眼望向蜿蜒向上的土路,荒草半掩石阶,两旁灌木疯长。
微风穿过密林,发出沙沙的沉响,整座山头静得压抑。
傅时越、霍骁、孟斯聿一行人全部蛰伏在山脚外围的树丛与低洼地带。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仅剩的外围热源监测画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山路陡峭崎岖,越往上走,周遭光线越发昏暗。
陆沉步伐沉稳,脊背挺直。
他清楚,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成为陆衍拿捏的破绽。
沿路可以看见人为踩踏的新鲜草痕,废弃的矿泉水瓶,一路朝着半山腰的石屋延伸,像是故意留给他看的路标。
行至半山腰视野开阔处,一栋废弃的石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墙体斑驳开裂,门窗锈蚀紧闭,孤零零立在陡坡之上。
小屋的窗口漆黑一片,看不见内里光景。
距离约定的五点半时限,尚有十五分钟。
陆沉放缓脚步,一步步踏上最后一截碎石坡道,停在紧闭的木门前方。
山林的风骤然变冷,裹挟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他抬手,指节叩了三下木门。
沉寂数秒,屋内传来一道慢条斯理的男声。
“来得倒是准时。”
木门从里打开,吱呀刺耳的声响划破空气,昏暗的天光顺着门缝淌进屋内。
视线第一时间撞向屋内正中的木椅,一道纤细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四肢和腰身被牢牢捆着。
凌乱的长发散在身后,身上穿着昨晚温燃出席婚宴时的礼服,陆沉眸色陡然一沉。
陆衍斜倚在后方石墙上,指尖把玩着一把折叠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寒意。
“一路上山辛苦,大哥。”
他笑意阴恻,故意抬下巴示意椅子方向,“好好看看,我可没舍得动我大嫂一根头发丝。”
陆沉周身神经骤然绷紧,目光死死锁着那道背影,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
陆衍骤然动身,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上前,刀尖直逼要害。
狭小破旧的石屋内拳脚相撞,尘土混着霉味漫天扬起。
陆衍招式阴狠刁钻,招招奔着伤人性命而去,陆沉赤手空拳格挡回击。
缠斗拉扯间,锋利的劲风扫过对方脖子,衣领被扯开一角,陆沉余光捕捉到对方颈侧面具边缘贴合肌肤的接缝。
他攻势骤然收刹,身形后撤半步站稳,眼底寒意剧加,声线冷得淬冰。
“你不是陆衍!”
话音落下,对方脸上得意的嘲弄更甚。
陆沉猛地回头,目光落在被绑在木椅上的女人脸上,一张惊恐苍白的脸暴露在视线中。
眉眼慌张,脸色惨白,嘴巴上贴着胶布。
哪里是温燃,赫然是林今棠!
假陆衍抬手抚上自己下颌,手指顺着面具接缝向上一掀,仿真人皮面具缓缓剥落,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阴鸷面孔。
“果然瞒不过你。”
男人低低发笑,捏着那张人皮面具把玩在掌心,“陆衍从始至终都藏在暗处,我只是奉命出面引你入局。”
“葵青码头是空城,元朗石屋依旧是空城。”
“郑时微是弃子,林今棠是临时抓来的幌子,从头到尾,所有露面的人,全部都是消耗你的棋子。”
林今棠吓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挣扎着看向陆沉,无助又惶恐。
陆沉攥紧掌心,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连续两次声东击西,对方的布局缜密到可怕。
他所有的布控路线、搜救节奏,尽数落入对方的预判之中。
男人掂了掂手中的短刀,步步朝前逼近,“奔波了整整一天一夜,陆先生,你的体力和耐心,也该耗得差不多了。”
陆沉眼神一凌,双手握拳,眼底戾气翻涌。
男人嗤笑一声,腾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直接点开一段提前录制好的视频,举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