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验过令牌，连忙放行。
疫区里，惨不忍睹。
街边的屋檐下躺着人，有的能动，有的已经不会动了。
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躺着病人，有盖着破被子的，也有连被子都没有，蜷缩成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翠竹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听兰脸色发白，攥紧了包袱带子。
温如意没说话，可她也在强忍。
沈云灼面不改色，蹲下来查看一个病人。
病人是个中年男人，躺在一扇破门板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
沈云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他的脉搏。
“拿水来。”
翠竹赶紧递上水囊。
沈云灼托起病人的头，喂了几口水。
中年男人呛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沈云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是京城来的大夫，奉旨来给你们治病。”沈云灼声音轻细，带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中年男人听此，眼角有泪流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沈云灼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病人手上扎了几针，又让翠竹去熬药。
她的出现，一下在疫区传开了。
疫区里的人被困这么久，没有人管他们，官府只封了街，不让人进出，把染病的人关在里面，等死。
现在有人来了，说是京城来的大夫，奉旨来给他们治病。
老百姓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拄着拐杖的，被人搀着的，还有的爬着过来。
他们围在沈云灼身边，跪了一地。
“大夫，救救我爹吧，他快不行了。”
“大夫，我孩子才三岁，您救救他。”
“大夫，我娘两天没吃东西了……”
沈云灼站起来，看着众人道：“我是顾家少夫人，奉皇上旨意，来青州治瘟疫。
从今天起，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直到瘟疫止住。”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大家都起来，按顺序来，病重的先看，不要挤，不要抢。”
老百姓听了这话，有哭了，有笑，有的跪在地上直磕头。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沈云灼深深鞠了一躬：“神女，您是神女下凡，来救我们的。”
这声神女一出口，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神女！”
“神女！”
“神女！”
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传遍了整个疫区。
翠竹三人站在旁边，看的眼眶都红了。
沈云灼继续给人看病，扎针，开方，喂药。
她的动作快又稳，每一个病人都看的很仔细，方子也都仔细斟酌。
温如意在旁边打下手，递药、递水、递银针，忙得脚不沾地。
翠竹和听兰熬药、送药，一趟一趟跑。
刘文远带着太医们到疫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们昨晚睡得晚，早上起不来，磨磨蹭蹭地吃了早饭，这才慢悠悠地过来。
到了疫区入口，守门的士兵验过令牌，放他们进去。
他们走在街上，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小心翼翼避着地上的污物。
“这地方，怎么待？”一个太医小声嘀咕。
刘文远没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疫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街上到处是病人，哭声，腐臭味。
他现在十分后悔，他就不该来。
可没办法，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做做样子，回去也好交代。
他们拐过街角，看到了一群人。
老百姓在安静的排着队，队伍尽头，一个白衣女子坐着，面前摆着药箱，正在给人看病。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脸，可那双眼睛很亮。
她的动作也很快，看脉、扎针、开方，一气呵成。
旁边几个丫鬟打下手，递药、递水、递银针，忙而不乱。
老百姓围着她，眼里全是感激。
刘文远站在那里，简直震惊不已！
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他觉得眼熟，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怎么可能比他们来得还早？
她怎么可能已经开始看病了？
他转头问身边的人：“那是谁？”
那个太医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迟疑着说：“好像……是顾少夫人。”
刘文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沈云灼，她真的来了？！
几个太医也认出来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她怎么比我们还早到？”
“她昨晚不是住在城西吗？那么远，她天不亮就出门了？”
“这……这也太……”
有人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酸味：“她这是来抢功劳的。
趁咱们还没到，先把名声立起来。
等回京的时候，皇上问起来，她可以说她第一个进疫区，第一个给人看病。
咱们在后面跟着，算什么？”
另一个太医接话：“就是，疫情这么严重，她一个小女子，治得好吗？装模作样罢了。”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她以为她是谁？华佗转世？十一公主那事不过是运气好，真到了这瘟疫之地，她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能顶什么用？”
刘文远听着这些话，脸色稍缓。
不管沈云灼是真有本事还是装模作样，他不能让她把功劳全抢了。
萧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马鞭，靠在墙边，嘴角挂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诸位大人，顾少夫人已经忙了一两个时辰了。
你们也该动手了吧？再站下去，天都要黑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往后退了半步，不想去。
刘文远咬了咬牙，带着人走了上去。
沈云灼正在给一个孩子看病。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躺在母亲怀里，小脸通红，嘴唇干裂。
妇人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不停念叨着：“求求您救救他。”
沈云灼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搭上脉搏。
她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银针，在孩子虎口扎了一针，轻轻捻转。
孩子皱了皱眉，哼了一声。
沈云灼又扎了两针，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妇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沈云灼扶住她，让她去领药。
刘文远走到沈云灼面前，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张方子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语气强硬道：“顾少夫人，这方子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