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的脸一下子红了。
常悦面色不改：“他是我夫君，我们出门要账不方便，特意换了男装好走动。“
“你换衣服说得通，那他换衣服是为什么？”
常悦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有自己的缘由，劝你不要大厅。”
年轻人又看了顾尘一眼，又看了看常悦，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低头把铜板又拨了拨：“行吧……那人常跟固定的几个人赌，但是不巧，今儿那几个都没来，你们要是找他们大厅肯定能打听到。“
常悦道了谢，站起来正要走，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又黏又滑，像一块湿布贴上来：“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娘子吗？换了一身衣裳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转过头，看见昨天那个矮胖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烟渍的牙。
矮胖男人手里攥着一把银子，眼睛在常悦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又扫到旁边的顾尘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常悦身上：“怎么？昨天不赏脸陪我玩两把，今天带了相公来壮胆？“
常悦没有接话。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顾尘已经站到了她前面，他侧身挡了一下，看着那个矮胖男人，声音不高不低的，比平时冷硬了一些：“放尊重些。“
矮胖男人上下打量了顾尘一眼：“她是你娘子？她这女扮男装也扮得太不像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不是我娘子。“
矮胖男人愣了一下：“那是……“
顾尘站在那人面前，藕荷色的布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颜色柔和，但他的脸色没什么温度，声音还是那副不高不低的腔调：“我……我就是她相公，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东一句西一句，奇奇怪怪的。”
矮胖男人刚想笑，但顾尘站在他面前没有动，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又冷又沉。
矮胖男人竟然感觉有点害怕，他没有再开口，把目光从顾尘身上移开了，往旁边退了一步，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常悦拉了顾尘的袖子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赌场，走出巷口拐过弯，常悦才放慢了步子。
她侧头看了顾尘一眼，他低着头，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藕荷色的布衫在夜风里轻轻摆了一下又落下去。
她追上他走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刚才那话说得还挺像回事的。“
顾尘没有看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还没完全收回来：“应付那种人就该那么说，不需要礼貌。“
常悦没有接话，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穿过风往回走，天光在他们身后拖出两条斜斜的影子。
等两人走出赌场的巷子，阳光正正地照在头顶，把脚下的青石板晒得泛白。
常悦放慢了步子，顾尘也跟着慢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先开口。
本来是约好了分头行动的，她说她去蹲那户人家，他去查圆脸男人的线索。
可现在站在巷口，她忽然不想开口提那个话了，像是那句“那我先过去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推不出来。
她走两步停一步，手里那根系带被她翻来覆去地绕了两圈又松开。
顾尘走在她旁边，步子也越放越慢，像是也在等什么。
终于，他先开口了：“怎么了？”
常悦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她想说没什么，又想说让他走慢点，又想说跟他一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先说你要说什么。”
顾尘微微侧了一下头：“我还没说我要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常悦哼了一声，“你那样子就是。”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顾尘，“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他顿了一下，“我想说后面的计划，我想了想……”
“你先别说！”常悦立刻打断他，她害怕顾尘开口直接就跟她分开，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我、我也有话想说，你让我先说吧。”
顾尘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好，你先说。”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就那么等着她开口。
常悦站在他面前，阳光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脚边暖融融的。
她说不出话来，那句话说出口也太矫情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他在一块儿待着，但这个理由说出来太轻了，轻得像是风吹一下就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想，她一个从现代来的人，难道有什么想法还要藏着掖着吗？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要不我们一起说？”
顾尘看了她一眼：“一起说。”
“嗯，数三下，一起说。”
顾尘点了点头：“三……”
“二……”
“一……”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想跟你一起行动。”
话落下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阳光照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常悦先笑了出来，顾尘跟着也笑了。
两个人的笑容都很轻很淡的，像是怕笑重了会把这层不知道是什么薄薄的东西给弄碎一样。
他们站在赌场巷口，像两个傻子一样对望着，风从巷口吹过来。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常悦伸手摸了摸肚子说，“我饿了，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