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是你的表妹,因为母亲护着她。”
少年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更因为你现在不能让后宅起火,给东宫留下把柄。你为了你那狗屁权谋,让她受尽委屈。”
“裴砚声,你真是个懦夫。”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砚声死死盯着他,却无言以对。
他自知理亏。
但他绝不会在一个外人面前露怯。
“本侯行事,无需向你解释。”裴砚声重新坐下,声音冷若冰霜。
“滚出去。再敢踏入书房半步,本侯打断你的腿。”
少年冷笑一声,满眼不屑。
他转身翻窗而出,像夜色中的一只孤鹰。
夜风灌进书房,裴砚声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江月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不是不想动赵惜玉。
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朝堂上的网还没收紧,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能再等等。
至于后续如何,他只能观望,走一步看一步。
凝霜院。
少年轻巧地落在院子里。
江月凝还没睡,披着一件素色大氅,坐在灯下翻看着账本。
少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灌了一大口凉茶。
“阿凝。”少年声音闷闷的,透着委屈。
“去哪儿惹事了?”江月凝连头都没抬。
“我去骂了那个老东西一顿。”少年撇了撇嘴。
“我偷听到他已经查到了赵家当铺,却为了他那所谓的顾全大局,把事情压下来了。”
江月凝翻过一页账本,手微微一顿。
“意料之中。”她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阿凝,我在外头的宅子早就装修好了。”少年看着她,眼神灼灼。
“你喜欢的海棠树我也种了。我们出去住吧,不在这受他的窝囊气了。”
江月凝放下账本,抬眸看着他。
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不行。”江月凝轻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为什么?”少年急了,“难道你还要留在这里看他们演戏?”
“名不正则言不顺。”江月凝目光清明。
“我如今还是这定安侯府的主母。若是不明不白地跟你走了,便是私奔。”
“我不在乎名声!”
“我在乎。”江月凝打断他。
“江家的清白还没洗清,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人口实。”
少年咬了咬牙,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眸,“我也只是气不过。”
江月凝放柔了声音。
“你放心,我如今已经看懂了这局棋。这侯府里的妖魔鬼怪,我不想沾边,但也绝不会放过。”
“至于裴砚声,他顾忌他的大局,我却不需要顾忌。”
少年才被这句话哄好,不再多言。
赵惜玉的院子。
刘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直转圈。
“惜玉,你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侯爷查到了南疆药行!”
赵惜玉坐在镜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玉梳,面色微沉。
“听说了。”
“那可怎么办!”刘氏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抖。
“那婆子虽然死了,可她女儿拿了咱们当铺的银子。万一侯爷顺藤摸瓜……”
“娘,慌什么。”赵惜玉打断她,眼神冰冷。
“能不慌吗!你姑母虽然疼你,可若是真查出你下毒谋害主母,她也保不住你!”
赵惜玉放下玉梳,站起身。
“侯爷既然查到了当铺,却没有立刻来拿我,说明什么?”
刘氏愣住了。
“说明他有所顾忌。”赵惜玉冷笑,“他现在腹背受敌,最怕的就是后宅不宁。”
“可是,那风声……”
“风声肯定是江月凝放出来的。”赵惜玉一语道破。
“她想诈我?”
“她是在逼我露出马脚。”赵惜玉在屋里走了两步。
“既然她想查,我就给她一个真相。”
刘氏不解:“什么真相?”
赵惜玉看向刘氏:“娘,爹在府里白吃白喝了这么久,也该出点力了。”
刘氏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你要让你亲爹去顶罪?”
“他整日游手好闲,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赵惜玉眼神狠绝。
“若不是侯府养着,他早被人砍死了。”
“用他一条贱命,换咱们母女在侯府的荣华富贵,值了。”
“可是……”刘氏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赵惜玉逼近刘氏。
“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是不忍心,那死的就是你女儿我!”
刘氏浑身一颤,看着女儿那张美丽的脸,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
赵堪是被赌坊的打手一路踹回侯府后门的。
他捂着青紫的眼眶,跌跌撞撞地溜进了赵氏的院子,嘴里还骂骂咧咧。
“催催催,赶着投胎啊!等我外甥承了爵,把你们赌坊都给平了!”
他一边揉着腰,一边推开了刘氏的房门。
“拿钱来!快点!”赵堪一进门就嚷嚷。
屋里,刘氏和赵惜玉正坐着说话,见他这副狼狈样,刘氏吓了一跳。
“你这又是怎么了?又去赌了?”刘氏赶紧关上门。
“少废话!给我拿一千两,不,两千两!赌坊的人说了,明天不还钱,就剁我两根手指!”
赵堪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要钱。
刘氏面露难色:“我哪有那么多钱!每个月的月钱就那么点,全给你填了窟窿了!”
“你少骗我!惜玉有钱。她随便拿两件首饰出去当了不就行了?”
赵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赵惜玉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爹,当铺的钱,已经拿不出来了。”赵惜玉声音平静。
“什么意思?当铺倒了?”赵堪皱眉。
“侯爷正在查南疆药行的事,线索断在赵家当铺。那笔买毒药的钱,是从当铺走的。”
赵惜玉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
“现在当铺已经被侯爷的人盯死了,谁敢去拿钱?”
赵堪愣了一下,随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查就查呗,那是你惹出来的祸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赶紧给我弄钱!”
“怎么没关系?”赵惜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爹,那当铺可是记在您的名下。买毒药的婆子,也是您在外面找的。”
赵堪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赵惜玉:“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婆子明明是你娘找的,什么时候成我找的了?”
“证据呢?”赵惜玉挑眉,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