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苏予宁刚想转身去其他地方寻找，休息室传出的话语让她脚步一顿。
“诶，刚才红姐带来的那小姑娘，你们瞧见没？”
“啧啧，身上还穿着校服呢，哪位客人的特殊定制。”
“啥定制啊，我看人家是个真学生，我呸！真缺德！
我当年也是这么被她哄骗过来，拍了照片，印成传单到处发，街坊邻居都知道了，父母把我赶出家门，逼得我除了来这做小姐，tm别无选择！”
“害，那个烂心肠的东西……逼良为娼，你以为老板为什么提拔她做经理？
红姐这个人呐，什么都卖。
哪怕是块拦路的石头，也要扒光了放称上，算算价钱。”
门外，苏予宁一直没听到关于阮季的去向，低头看表的瞬间，被蜷缩在自己脚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是一个小女孩，她蹲在地上，神情木愣地望着苏予宁，如果不是鼻孔还在呼吸，她看起来更像个人形摆件。
空洞的眼神和白叙言手下唱诗班的孩子莫名神似。
大约是舞池的音乐太过喧闹，苏予宁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脚边这道微弱的呼吸声。
小女孩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语速缓慢。
“姐姐，你穿西装，客人会不高兴的，我帮你拦住妈妈，你快去换。”
小女孩的声音引得门内女人们的交谈声一顿。
苏予宁仓惶地瞥了门板一眼，果断抱起地上的孩子，闪身朝员工休息室的暗处拐角躲去。
她单手轻捂住小女孩的嘴，耳朵贴在墙上，屏息凝神。
“诶，刚才门外是不是有人说话？”
“……没吧，不是挺安静的吗？”
“哦，可能是我幻听了。”
苏予宁见她们没发现自己，松了口气，看了眼刚才抱起小女孩，顺手从地上捡的袋子，怔愣一瞬。
……那袋子有跟长长的导管，伸进女孩的裙摆，是尿袋。
在女孩感到难堪前，她体贴地移开视线，没多问什么，只是轻声解释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里的员工。”
这种场所怎么会有小孩，大脑中一闪而过的困惑，在仔细辨认女孩的五官时有了答案。
小女孩长得很像她妈妈，稚嫩的脸上已经有几分红姐的影子。
苏予宁快速瞥了一眼吧台的酒保，眼下是验证他是否说谎的好时机。
“小妹妹，我朋友拜托我来找你妈妈问你点事，你妈妈去哪了呀？”
小女孩低头，看了眼抱起自己的臂弯，鼻尖传来对方淡淡的肥皂香。
很新奇的味道，虽然没有歌厅里常见的香水那么浓郁，却让她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她指了指员工休息室。
“妈妈带着新来的姐姐去这里了。”
苏予宁神色一凝，看来酒保没说谎，不过为什么进入休息室后，她们俩没有一点动静呢？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在嘈杂的环境中进入高度集中的思考状态。
假设红姐和阮季还在员工休息室，刚才那群女人不会以聊八卦的姿态当本人的面吐槽。
可如果红姐从休息室离开，门外连接着大厅，不可能没一个人看见她的踪迹。
苏予宁想起仁心医院的构造，打开房间内门就能来到另一个房间。
员工休息室里应该也有这样的门，不过门后通向何处？包厢还是后厢的卧室？
想要分析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必须要先理清问题的根源——
既然金榕有专门的特殊服务人员，为什么还要对无辜的顾客下手？
她回想着江明月和阮季的共性。
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高中生，她们年轻漂亮，未经世事……
念头戛然顿住，笼罩许久的迷雾一朝散开，苏予宁睁开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了，就是“干净”。
可重复使用的“便利店商品”和造物主雕琢下独一无二的“菜品”。
不同的价位，卖给不同档次的恩客。
重新审视金榕KtV的布局，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想。
前厅的酒吧服务于散客，开得起包厢的人能接触到内部员工，而有资格知道“小门”，进入后厢卧室的贵客，就像飞机中的头等舱那般，可以挑选甚至定制“菜品”。
苏予宁后槽牙越要越紧，脊背不寒而颤。
这熟悉的作风，让她瞬间回忆起了仁心精神病院。
那里是将活生生的人拆解，按照身体品质卖给不同层级的主顾。
金榕KtV是将女人的性功能，分成三六九等。
而让人失去意识的药物，和后厢的卧室不安装监控一样，是为了保护雇主的隐私。
员工休息室的内门通向何处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红姐以陪包厢客人聊天或唱歌为由头，骗阮季过来工作，再故技重施，让她喝下带药的酒，留下自己走出包厢的监控证据。
想通之后，苏予宁头皮发紧得厉害，等阮季进入后厢卧室，再想带她走可就真难了！
她将怀中的小女孩平稳地放在地上，因为着急，语速比平常快了些许。
“姐姐得回去找朋友了，你找个熟悉的地方待着，这里人多眼杂，别再乱跑了。”
苏予宁现在看金榕KtV跟魔窟没区别，注意到小女孩仍依赖地抓着她衣角不发，她低哄了一句。
“别怕，妈妈有给你留睡觉的地方吗？时间不早了，你去平常休息的地方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小女孩闻言缓缓松开了她的衣角，握着尿袋，低下头。
“我……没上过学。”
苏予宁一愣，预估了一眼她的身高，忍不住问道。
“你不上幼儿园吗？”
“我今年八岁了。”
苏予宁瞳孔骤然一缩，八岁？！她的身高看起来，明明最多只有五岁。
严重的营养不良，她心中甚至闪过一丝荒缪的猜想……
红姐天天把她锁在夜晚营业的KtV里，孩子在发育关键期，却几乎没见过阳光。
苏予宁瞟了一眼时间，已经没办法让她再多说些什么，临走前，她最后回头，深深看了那孩子一眼，随即大步朝包厢走去。
幸好包厢的分布都在一条走廊上，哪间包厢出来什么人，一目了然。
她暂时没在走廊上看见阮季的身影，松了一小口气。
算算时间，距离她随红姐进入员工休息室过了十分钟。
哄骗阮季喝下带药的酒大概也需要过程。
苏予宁视线掠过走廊顶端的监控，没闪红灯。
从包厢走廊到后厢的区域应该都没开摄像头。
既然如此……走廊反倒成了她最佳的变装地点。
确认走廊附近没脚步传来，她当机立断，脱下西装外套，在不脱吊带裙的情况下，迅速套好服务员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手脚不停，特地用粉底液将脸涂黑了一个色号，画粗了眉毛。
只是几处细微的变化，足矣让一面之缘的人，再次对她感到陌生。
做完这一切，她敛下眉眼低头赶路，脚步仓促，看上去不过是走廊里最普通的服务生。
直到身后的包厢传来开门声，苏予宁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去。
视线直直撞进阮季涣散失焦的眼眸里，少女身形僵直，走姿是不协调的同手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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