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宁站在熊熊烈火包围的教堂前,浓烟熏得双目刺痛,生理性地落下两行清泪。
又是一场大火。
这次她的耳边没有再出现仁心院民在火灾中苦苦挣扎的哀嚎声。
但面对白叙言的死亡,她心底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根据她和小朱护士交谈的信息,白叙言应该是幕后势力的二把手,而非主谋。
毕竟是主谋的话,解救季东没必要依靠小朱护士,一句话的事。
白叙言应该在幕后势力中享有一定地位,可以在不惊动主谋的情况下,帮助季东出逃。
他的行动有相对的自由度,同时还有归属于自己势力的人手。
阿月,给小朱护士偷偷传信的小护士汪寻燕,楼上倒汽油的那群孩子……
这群人可能是他私下培养,也可能是他在主谋手下策反的人手。
白叙言究竟想干什么?
在主谋眼下暗度陈仓,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追求他心中的正义。
可如果已经背叛身后的势力,为什么不干脆把主谋的身份告诉她?
苏予宁闭了闭眼。
威胁她生命安全的危机仍未解除。
至于白叙言所说他选择自己的原因。
在很久之前见过……甚至白叙言会认为她们是朋友。
这件事她会去找赵桂芳证实。
苏予宁看向完全被大火吞噬的教堂,动听的歌声不知何时,渐渐式微,直至销声匿迹。
明明大脑对此的记忆一片空白,心口的肌肉却像本能,不受控地紧缩。
像石子投入湖泊,掀起一圈圈淡淡的悲恸。
四轮车滑过泥土的摩擦声在不远处停下。
教堂自焚事件的后续交给赶到的警察和消防员处理。
周明远和消防队长确定完分工后,站到苏予宁身边。
“他宁愿死都不愿说出背后人的信息?”
他以为是白叙言负隅顽抗后,自知没有胜算,用生命守护幕后黑手的秘密。
苏予宁茫然了一瞬,喃喃道。
“不知道……”
他大约是恨幕后黑手的。
她本以为自己借着照片事件,表演一出决裂戏码,放松白叙言警惕心后能获得主谋的关键信息。
谁知道,被白叙言反胜一子,自己成了他盛大谢幕的观众。
他真正准备的激将法不是那几张照片,是教堂唱诗班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苏予宁扯了扯嘴角,想自嘲地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白叙言的资料查出来了吗?”
问不出来,靠背景资料的蛛丝马迹说不定也能确认主谋的信息。
“白叙言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混血,生父生母不详,在孤儿院长大。
我们怀疑他可能是非法dai孕,雇主不要的遗弃婴孩。
根据养育他的孤儿院院长所说,白叙言从小就有一副远近闻名的好嗓音。
他热爱唱歌,小时候天赋过人,无师自通学会吊嗓,此后便日日清晨在院内勤勉练习。
街坊邻居对他印象深刻,间隔十几年,再次问起他的过往,她们仍形容白叙言的声音为天籁,认为他注定要成为国宝级的歌唱家。
十九年前,一支培训声乐的队伍路过孤儿院,偶然听到了白叙言的歌声,当即请求院长让白叙言跟着他们学习。
院长自知孤儿院条件有限,不愿埋没他的天赋,在征询白叙言的意见后,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苏予宁张了张嘴,声带在烟尘的反应下变得沙哑。
“后来呢?”
“那支培训声乐的队伍十年前解散了,白叙言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在名不见经传的小教堂做起了唱诗班班长。
这些是明面上的信息。”
苏予宁扬了扬眉,目光瞥了周明远一眼,他竟然还能收集到见不得光的消息。
周明远清了清嗓,余光确定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道。
“这是我借助职权打听来到小道消息。
你听说过意大利阉伶吗?”
苏予宁大脑懵了一瞬,迟疑道。
“阉……伶?”
“意大利阉伶是文艺复兴至十八世纪盛行于意大利的特殊歌手,教会禁令女性参与教堂合唱,普通男童成年后会变声,不符合信徒对圣洁的想象。
于是挑选嗓音条件优越的男孩,在青春期前接受阉割,永久留存清亮的声音。
我们国家并没有教会的历史,这种陋习是被有心人特地学来,讨好权贵。”
男童在接受阉割礼后,雌性激素在成长过程中占优,即便长至成年,四肢依旧纤细,无体毛,喉结完全不发育,皮肤也会比平常人更为白皙柔美。
在没有教会传统的国家,阉伶如何用来讨好权贵,答案太过显然,也太过残忍。
苏予宁耳畔传来嗡鸣声,垂下的手指倏然握紧成拳,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在颤抖中,顺流而下。
“……买……买家的信息查的到吗?”
周明远重重叹了口气,摇头。
“怎么可能?我能用职权收集到的信息,大约也都是他们玩过时的把戏,用不着再保密罢了。”
连时兴的游戏样式都无从得知,更别提参与游戏的人员。
周明远还记得她刚才沙哑的嗓音,从队员那拿了瓶水递了过去。
垂眸看见对方伸来的虎口新旧血痕交替的印记,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苏予宁接过矿泉水,摇了摇头。
“小伤,不要紧。”
周明远扶了扶额头,怎么警队里一个两个有能力的都不让他省心。
“你个文盲!刀上要是有生锈,你是会感染破伤风的!而且谁知道那把刀沾过什么东西。
快点,我们这边还在忙,杨昭弃就在那,叫他立马送你去医院。”
苏予宁怔愣一秒,不敢置信地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的警车旁,红肿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浑身湿漉漉的,天上的雨都停了,他的衣角还在不断往地上滴水。
看着……有点可怜。
苏予宁莫名想到,知道自己被遗弃的小狗,再次见到主人的背影,即便眷恋,也畏怯地不敢上前。
周明远注意到她俩对视间奇怪的氛围,八卦地扬了扬眉,特地补充道。
“警队根据你设定好的时间上山,正巧路过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街角,也不撑伞,浑身都被淋透了。
我还好心停车问他要不要上来,也不理人,我说你去的山头着火了,他立马钻进车,一路上急得跟什么似的。
你们吵架啦?”
“滚。”
“哦哦。”
周明远识趣地和警队一起参与收尾工作,为两人预留空间。
他还指望杨昭弃用美男计诱拐苏予宁来警队干活呢。
不怪他卑鄙,实在是苏予宁办案效率太顶了。
苏予宁望向迟迟没动作的杨昭弃,心中高尚的道德暗暗唾弃自己的卑劣。
上山找白叙言的计划,因为需要警队的助力,她提前和周明远说过。
她是个很果断的人,凡事都是双刃剑,果断带来的弊端就是过于我行我素。
如果不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她也根本不会告知周明远。
她不喜欢自己的决策被他人审视,被他人影响。
她知道,这样对另一位全身心信赖自己的人来说,不公平也不平等。
或许是杨昭弃默默纵容,这段关系中,她暴君的性格尤为明显。
霸道地坚持自我,代表她不在意这段关系吗?
苏予宁歪了歪头,可偏偏在看见他在身后时,心头不受控地感到喜悦。
在逻辑还尚不能处理如此复杂的问题时,身体的本能已经让她做出接近快乐的选择。
她抬手,朝杨昭弃的方向招了招。
“过来吧,离我近一点。”
? ?呜呜呜呜,上一章被屏蔽,放出来基本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