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迹被泪水打湿模糊了不少，却不妨碍文慧看清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我和你这么多年，你还是为了别人要和我离婚，就算不是为了林清，也是为了宋书婷，至始至终你心里从来没有我，可是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
可若不是你，我觉得自己这一生活的毫无意义，在被关押的日子里，我过得猪狗不如，还被迫生下了文慧，是你救了我，我渴望得到你的爱，可是你眼里从来没有我，那我这辈子算是什么？
我就只是个笑话罢了！可我没法恨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这些年的安稳日子。
如果我死了你能牢牢将我记在心里，那你一定要把我记牢点…”
文慧泪眼婆娑，拿着信纸的手在抖，随后扑在裴月英身上号啕大哭。
“妈，你咋能这样对我！你为什么不要我了！离婚就离婚，离了他咱不是活不了，你咋能不要我了！”
文慧眼里心里都是失去母亲的恐惧。
她哭了半晌，嗓子都哑了，最后泪水都哭干了。
捏着信纸，她满眼怨恨。
离婚？
为了宋书婷和她妈？
就要抛弃她妈和她！
伤心过后她不禁也开始埋怨她妈。
为什么她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对她不管不顾，她在她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当初她非要自作主张让他知道林淑母女的情况，现在好了，被抛弃就受不了了。
室内气温不高，文慧僵坐了一夜，眼睛发直的盯着地面。
直到天快亮时门被推开，有脚步声传来。
文舜山进自己屋里换了外套后拐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门敞开了一条缝，隔着缝他看到裴月英母女俩都在屋里。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院子买好了收拾好了再搬走，最近我先住省委那边。”
文舜山觉得裴月英肯定和文慧说了二人要离婚分居的事，毕竟这么多年他和裴月英就没有一起住在一个屋里过，文慧应该也比较容易接受。
没得到裴月英回复，顿了顿后，文舜山又道：“文慧，就算不住在一起，往后你有事情也能来找我，往后你还是我的孩子，不用跟我客气。你也大了，往后你也要学会多照顾你妈。”
“爸，妈没气了。”
文慧将那封信死死捏在手心。
文舜山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推开门进去，看到了床上脸色不对劲的裴月英。
走到近前，触碰过后，文舜山惊的愣在了原地。
“你妈这是咋了？啥时候的事？”
一个人咋会无缘无故的就没气了。
明明昨天晚上见面时还好好的。
文慧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爸，我往后没妈了，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往后你不回家住，要和我妈分居？”
裴月英的眼睛睁着，面庞青中泛着灰白之色。
文舜山心口一阵难受。
他虽对裴月英没有爱，但两人毕竟搭伙过了这么多年，他总归是把她当亲近的妹妹的。
他怜她过去遭受的那些罪。
他们之间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面对文慧的问题，文舜山是愧疚的。
“先将遗体送进医院吧，看看是怎么回事。”
文慧捂着脸说道：“爸，以后我没妈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往后在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该咋办？”
文舜山心里叹气，“你还有我，你永远是我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文慧要的就是这句话。
将遗体送去了医院，法医并没有在裴月英的身体上检查出什么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最后得出了因心肌病死亡的结论。
文舜山心口发涨。
裴月英的死恐怕和他脱不开关系。
文慧一脸忧伤的问医生：“心肌病？是心脏病吗？我妈她没有心脏病，这么多年她的身体很好，怎么会突然…？”
法医说道：“心脏上的问题很复杂，某些极端的情绪会导致中风、偏瘫，也有可能因为情绪问题导致心脏跳动过速或者引发心脏骤停，也可能不是因为情绪问题，有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她过于劳累或者其它影响…”
文慧抹着泪趴到了文舜山肩头。
“爸，妈怎么就没了…”
文舜山脸色难看。
操办完裴月英的后事，文舜山有好几天没去医院见林淑。
林淑也乐的清净。
宋书婷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白天上课，放学后要么去实验室，要么去图书馆，周末的时候又跟着耿玉林和汪春老师以及两个学长一道去了农学院。
周五时布告栏上已经贴出了评比后的前三名的方案。
宋书婷的方案贴在最左边，是五百块钱的得主。
每天布告栏前来来回回经过很多人，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往布告栏上瞥一眼。
之前的质疑声几乎都快消失了。
懂皮毛的化学系的学长们好好看过并且比对过前三名的方案。
平心而论，宋书婷的方案是毫无争议的好。
第二名和第三名也比较过他们和宋书婷的方案的差距，最后得出了不得不服的结论。
人家确实是新生，确实没他们学的时间长，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很优秀。
大家不得不服。
学校里那些讨厌的声音都消失了，也没什么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宋书婷了。
眨眼就到了元旦这天，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宋书婷正抱着茶缸子喝姜奶奶煮的红枣茶时，满身风雪的姜恒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宋书婷透过窗户看他来了，忽然惊觉有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了。
她心虚的走到门口，给他拍了拍肩头和帽子上的雪花。
昨天夜里下了雪，到现在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
他头上戴着绿色的皮帽子，手上戴着厚手套，身上也穿的挺厚，但脸上还是被风雪冻红了。
他一把牵过她的手、一手提着东西往里走。
俩人刚进屋，姜英也带着孩子提着东西来了。
不过六十平的房子瞬间被人塞满了。
孩子跑跑闹闹，大人之间的气氛却古怪极了。
姜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好几次了，想说点啥却又不知道咋开口。
心情不好之下，她狠狠瞪了一眼正吃着花生米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