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打着哈欠进屋睡觉了。
月色下，宋志国孤零零的站在那，久久没有动弹。
许久他才挪动身体，再次回到李燕家院门口，看着院内的那口井。
之前不觉得，此时再向院内望去，他才觉得院里一片灰败。
他想象不到李燕投井前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明明他都和她说好了，过些日子就接她去省城。
一定是因为这些日子他杳无音信，所以她觉得没有盼头了，绝望之下才会投井。
他如幽魂般骑着自行车找到了四号地那边的林子，只可惜月色在林子里变暗，他找了几个小时也没能找到李燕的墓。
天色渐亮，他终于在林子边的矮山脚下找到了李燕的墓。
这一片相隔几十米不等就有一个孤零零的坟头，比起那片坟头集中的墓地，这片看起来难免有几分荒凉。
宋志国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李燕出嫁了，但没入他宋家的坟头，也入不了李家的坟头，死后就只能孤零零的待在这边。
看着坟头上立着的“爱女李燕之墓”，宋志国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淌了下来。
宋志国浑浑噩噩的出了树林，进了县里，在巷口的拐弯处碰到了抽着烟一脸阴郁的李红兵。
宋志国将自行车扔到一旁，跑到近前对着李红兵挥下了拳头。
李红兵挨了打半晌才看清打人的是宋志国。
“你敢打老子！要不是你，我闺女不会死！我闺女就是被你害死的！”
听他还敢这么说，宋志国下手下的更狠了。
李红兵打不过他，只能边躲边喊。
被路人架住的宋志国气喘吁吁的看着他跑远，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跑掉的李红兵捂着流血的额头心有余悸。
他要是不跑，估计宋志国那兔崽子能打死他。
这些日子他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虽然厂里的工作保住了，但厂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在认识他的人眼里，他李红兵现在就是一个畜牲不如的东西，大家避他如蛇蝎的同时还在嫌弃他、唾弃他…
他浑浑噩噩，却麻木不了。
王雪华和他离了婚，孩子也不愿意认他，这一切都让他生不如死！
想起那天大清早的看见井里的李燕的尸体，李红兵心里发起了寒颤。
他那个闺女向来听话，咋能说投井就投井呢？
要是事情不被捅出来，要是李红兵没有被举报，要是宋家人没找到家里来，李燕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儿子，有于东的东风，他还能往上走，一切都是好好的！
都怪宋志国那个姐！
如果不是她找上门来，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宋志国这王八蛋不要李燕了，李燕怎么会想不开投井。
想到这，李红兵“嗷”了一声，哭嚎着喊道：“燕子啊！燕子啊！你命好苦啊！”
他捂着头撕心裂肺的嚎，面上一片狰狞。
路过的人见他这模样，也不知道他是真伤心还是在咬牙切齿的恨着谁。
…
宋志国回到省城时已经是下午了。
连着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他却完全没有睡意。
早上天没亮宋书婷就随着姜恒回军区家属院了，宋志国回到院里时自然是空无一人。
宋志国自己闷头干到天黑，像机器一样边煮边晾，直到院门口传来说话声。
听到宋卫东喊门的声音，宋志国将院门内的插销打开。
宋卫东提着大包行李带着堂妹宋艳红进来，闻到宋志国一身臭汗味，他嫌弃的说：“你也不知道冲洗冲洗。”
“咱妈在家照顾你嫂子，让我过来继续干，艳红在这帮上几天忙，到时候等她们都上学了，就只剩咱俩自己干了，要不是你嫂子生了孩子，我倒是能把她带过来一起干。”
“我闺女长的可白了，随咱姐，往后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宋卫东想起自己的闺女嘴就咧开了。
“艳红，你就住我姐住的那个屋，这院里有粮食，水也方便，饿不着，到时候再给你算工钱。”
来之前这些都说好了，宋艳红点头后打量起了院里。
许久没听到宋志国说话，宋卫东走到门头干活的宋志国跟前，弯腰打量着他问：“你咋了？干活干傻了？”
宋志国不说话，跟没听到似的。
宋卫东见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问道：“你是不是干活累着了？别干了，进屋睡觉去，先吃点再睡，我带的有咱妈包的鸡蛋韭菜馅的饼子，你吃了赶紧睡觉去。”
宋卫东絮絮叨叨，宋志国悄无声息的眼睛红了。
他绷不住的说：“李燕死了，我没去找她，她投井自杀了！她死了！”
宋志国崩溃的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宋卫东呆住了。
他没想到李燕会死。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
听着宋志国说都怪他自己，宋卫东还是没忍住说：“要怪也得怪她爸，怪于东，和你有啥关系？”
想起于东，宋志国问道：“李燕都死了，那畜牲被调查是啥结果？”
宋卫东还真没打听过，自然答不上来。
“志国，你对李燕…”
宋卫东无法共情宋志国。
他不知道宋志国对李燕咋这么执着，他本来以为只是有点喜欢，不然他也不会纠结了那么长时间才决定娶李燕。
现在这事弄的…唉！
第二天上午宋书婷就回来了。
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体能恢复了不少，但一想到要来干活，她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生出了排斥，腿都开始发软，胳膊也开始发酸。
丧眉耷眼的进了院，感受到院里气氛的沉滞，宋书婷看向了宋卫东。
宋卫东正准备把他姐叫到跟前来，就听宋志国开口了。
“姐，于东那个畜牲祸害了李燕，被判了没有？”
宋书婷迟疑道：“好像没有，姜恒他姐姜英为了面子都不打算离婚，要是判了，她咋会不离婚？”
姜恒只是跟她提过姜英的事廖廖几句，她除了心里吐槽姜英脑子有问题，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离不离婚也不关她的事，反正姜英没把她当自己人，她也没把姜英当一回事，也更不会和于东那个畜牲有什么来往。
可惜的是于东这个畜牲没被判刑。
宋志国将手头的豆角一甩，沉着脸说：“我去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