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中,有人出声高喊:“杀了这猪鼻子插大葱的狗皇帝!
这还没当上皇帝,就不拿我们当人看。他要是真做了皇帝,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对!杀了他,我们不需要送我们见阎王的皇帝老儿。”
幡然醒悟后的兵卒纷纷高呼,围杀起饶向峪一方不足百人的队伍。
“陛下,他们......他们反了。”
生性谨慎的司马提议道:“我们还是先撤吧!他们疯了~等他们一同围上来,咱们便彻底跑不掉了。”
他不敢冲杀至文望远身前,始终与之保持距离,只与就近小卒对战,也正因他胆小谨慎,才让他活到了现在。
饶向峪身旁的队正、校尉、参军,统共七八名将领,悉数惨败于文望远脚下,如今仅剩他一人护佑在侧。
饶向峪嘴角抽搐,眼神中满是不甘,咬牙切齿道:“撤!这群叛徒,朕会记得他们的。”
在一行兵卒的掩护下,饶向峪骑上骏马,逃之夭夭。
文望远一方的兵卒,欲骑马追赶,被他拦下:“他起不了势了,俺们还得赶回沧州去守城,大钺城乱成一团,咱们就不去掺和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扬声高喊:“赢了,我们赢了!假皇帝被我们打跑了。”
文望远笑着应道:“对,俺们赢了,没有谁能随意决定我们的生死了!”
五万兵卒为自己打倒强权而兴奋高喊,然而他们的志得意满,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阵寒风携带的腥气打断。
文望远陡然望向远方,那有一处两山夹峙、壁立千仞的隘口峡谷。
而此时,那铺陈着积雪的峡谷中,跳出三三两两的红色身影,奔向此地。
文望远脸色一白。
“全军戒备,各就其位,持刀列阵!”
原本白雪皑皑的山林峡谷,逐渐被士兵和妖物的鲜血,浸染为红色血地。
尸山下的殷红血水,融化着地面的积雪,汇流成渠,流向浴血奋战的兵卒脚下。
“大远哥,它们自南向北而来,难道京城和邻近州郡,已经全数陷落了吗?”
一名少年模样的兵卒,与文望远背靠而站,一面提刀抵挡妖物,一面急切问道。
“看样子情况不妙。”
文望远左手执长矛,右手执长刀,将妖物一一扎在长矛上穿成串,再用右手长刀一一削去脑袋。
少年眼中恨意更甚:“他们要是杀了我的爹娘,我就跟他们拼了!”
文望远后退半步,抵住少年的肩背,劝道:“你得活着才能回去探望你爹娘是否安全啊~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少年对文望远似乎格外敬重,听了他的话后,神色渐渐平复下来。
“不是说昼伏夜出才是它们的习性吗?这青天白日,为啥妖物会倾巢出动?”
文望远脚尖轻勾,对着地面两杆长矛微微一挑,长矛便被他稳稳抓在手中。
他旋身抡起长矛,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将迎面扑向他的七八只妖物瞬间拍飞,敲打得胸腔凹陷。
得了几息喘息的时间,他手执兵器伫立原地,待气息平稳了些,方才回道:“这些妖物的状态极为狂躁,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导致它们顶着这阳光,也要不顾一切地出现在此地。
峡谷谷底狭窄,极难通行,要是有妖潮逼近,按理说,它们不可能会选择此处通行。”
他的话音刚落,三只妖物便朝着那少年飞扑而去,将他扑倒在地。其中一只血魃,朝着少年惊恐失神的脸庞咬去。
文望远眼疾手快,掷出两杆长矛,洞穿了两只妖物的胸腹。
待得另一只妖物试图咬掉那少年无铠甲防护的胳膊时,文望远手中长刀迅捷刺出,砍掉了那妖物的头颅,只余下汩汩冒血的尸身,倾倒在少年怀中。
少年心有余悸,一把推开妖物的尸体站起身来,唯恐再让妖物寻得可乘之机。
击退一波又一波妖物,文望远也逐渐乏力。
“俺们和这些妖物没完没了地打车轮战,也不是个办法,总有被耗尽体力的时候。”
少年看着他汗流浃背,定然也支撑不了多久,登时焦急不已,“那咱们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峡谷中传出一阵带着回音的叫喊声:
“底下的人听着~听着,这就是你们背叛朕的后果~后果~
不忠者死~者死~死~”
“是饶向峪,是他搞的鬼!”
鼻息粗重的众位兵卒中,有人听出了他的声线,昂首环顾四周,却不知饶向峪藏身于何处。
少年昂头,高声回应:“你个缩头乌龟~龟,只会躲在背后使些下作手段~段,有本事下来与我们打一场~场!”
山谷中传来一阵冷笑声:“以少胜多~胜多,你当朕和你们一样愚笨吗~笨吗?朕赏给你们的东西,你们就好好享受吧~受吧~”
少年出声,意图引出饶向峪再多说两句,对方却不再出声回应。
他不禁斥骂道:“老奸巨猾的东西,他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文望远听完饶向峪的话后,若有所思。忽地想起了此人在设计引出付清漪使出残片时,曾同周副将说过的一些话。
他当时听得云里雾里,此刻结合前后一想,顿时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
分析道:“是那东西本来就能吸引妖物,并不是碰巧遇见了妖物!
饶向峪一定是将那块能够引来妖物垂涎三尺的东西,藏在了峡谷中的某个地方。”
他转身对众人道:“既然妖物冲着那东西而去,咱们先暂避锋芒躲到山上,一则能堵那饶向峪,二则看妖物前往何处,也省得我们去找了。”
众兵卒互望两眼,也没什么好主意,齐声道:“我们都听你的!”
文望远向众人抱拳,“承蒙各位兄弟高看一眼。”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兵卒,各自以十人小队散开,分批攀上峡谷两侧的岩石。
在他看来,既然饶向峪能藏身在峡谷两侧的峻石陡壁上,至少说明他没有将残片藏于崖壁上。
他思虑周全,指挥得游刃有余,却唯独没有算到,妖物这次是由北向南而来,且来得迅疾无比。
他更没有算到这一次的妖物,竟多如牛毛,将峡谷中的浅水河道占据得看不见半分水色。
“它们又来了!”
少年攀在半空,神色惊惧,瞧见这一幕,不知该如何抵挡。
众兵卒哗然色变,已经攀上岩壁的,加快了脚下速度,近一半的兵卒还未能够到山崖,便迫不及待地催促身前之人。
晚一步,他们便再无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