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激动高喊完之后,群情哗然。
院里院外,议论声大得像是晚归的鸟群。
毕竟,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震撼,闻所未闻。
胡应莲脸色大变,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夏敏扶住门框径直瘫软下去,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可胡应莲本性厚皮黑心,即便到了这一步,依旧扯着嗓子喊冤:“胡说,你胡说!你就是嫌弃我家,不想嫁过来,才编造这些谎话污蔑我!臭婊子,你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满脸灰土的陶书记快步冲进来,高声喊道:“找到了!查到私藏公粮了!足足三千斤!你们竟然还私藏小秤,还有分装倒卖的账本!好啊你们,简直是作死!后门那处地窖是谁家的,谁就是主犯,全要抓起来!”
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一瞬。
转瞬,哗然的议论声再度炸开:
“我的天爷,三千斤!”
“柴火垛是夏树权家的,我说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吃肉,原来是靠倒卖公粮!”
“真恶心,自己偷偷囤粮赚黑心钱,还拖欠我们的工分,太没天理了!”
“都是一个姓氏的族人,还搞三六九等,这事必须闹大!”
陶书记听着众人的愤懑之声,总算扬眉吐气,底气十足地高声宣告:
“没错!这事就是天大的事!三千斤公粮蓄意私藏、私自倒卖,这是破坏统购统销的严重违纪大案!除此之外,秦同志刚刚揭发的谋害军人、蓄意害人,还有秦烈士小儿子失踪一事,全部都要上报公安局!”
谁也没料到,听见“报公安局”四个字,反应最激烈的竟是胡应莲。
她原本被人按住手臂瘫坐在地,此刻猛地挣脱束缚站起身,眼珠瞪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嘶吼:
“不许报公安局!我看谁敢!谁要是敢报,我就跟谁拼命!队长!夏树权!你们都傻了吗?赶紧拦住他!一旦公安来人,你们私藏公粮的事彻底兜不住,全都要吃官司!快拦住!”
队长夏树根与夏树权对视一眼,又看向正指挥人搬白菜的夏家族长,眼底满是惶恐。
前两年他们还不敢大规模私藏,可尝到倒卖粮食的甜头后,贪念收不住,胆子越来越大,年复一年越藏越多。
三千斤公粮,放在眼下,撤销职务、加倍罚粮赔款,已是板上钉钉。
要是再牵扯出常年瞒产、黑市倒卖的旧账,别的社员或许只是罚个款,但牵头的生产队长,必定要被追责坐牢。
胡应莲疯魔般的嘶吼,彻底搅乱了夏树根的心智。
族长眼底的恐慌,更让他认定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人被逼到绝境,最容易穷凶极恶。
夏树根一咬牙,转身抄起一根扁担,横在胡应莲家门口,死死盯着陶书记放狠话:
“绝对不能报公安!陶书记,瞒产藏粮又不是我们夏家湾独有的,别的生产队也都有!既然你已经查到了,我们全数退赔!以后不会了,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可你要是非对我赶尽杀绝,那你可别忘了,夏家湾是十里八乡抱团有名的宗族,真闹僵了,往后不管谁当队长,都不会配合你!”
这番话,气得陶书记浑身发抖,手指着他,话音发颤:
“你!你还威胁我,怎么敢的!这是公然破坏国家粮食政策,是原则问题、路线问题,更是违法犯罪!民兵!民兵在哪?把这些聚众抗法的人全都控制住!民兵呢,民兵!”
民兵还守在后门烧光的柴垛口呢!
因为刚才陶书记刚搜出来三千斤粮和他们偷偷倒卖粮食的证据,太激动了,让人都守着呢!
现在好了,反而让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另外一边则相反。
夏氏几家核心人员都是青壮,这种时候立马也去堵住门口,不放陶书记走,嘴上说着“书记消消气,我们一定退赔认错”,但他们手上有的拿锄头,有的拿镰刀,还不断推推搡搡,瘦小的陶书记被围在中间,又气又怕。
秦愿叉腰立在一旁,飞速冷静思索对策。
她也没料到,这些宗族人员嚣张至此,竟敢当众持械围堵大队书记,这要是一个错手,岂不是闹出人命来?
上辈子,周寡妇因为儿子死了把这事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
那时已经分田到户,革委会已经改成村委会,陶书记早已卸任。新任书记不愿多生事端,借着政策改动为由,只让几家涉事人家补税罚款就完事了。
为此,周寡妇气得一病不起,没几年就死了。
可现下时局不同啊!风波刚过,阶级纪律、粮食政策抓得都是极严的。
三千斤的瞒产,加黑市倒卖,牵头这事的队长绝无轻易脱身的可能。
所以,他们今天是绝不会轻易放陶书记离开的。
但是,这直接耽误找秦望的大事。
这一点,秦愿无法容忍。
秦愿跨步上前,挡在陶书记身前,昂首看着夏树根:
“夏队长,三千斤公粮这么大的事,根本捂不住。你看看你身后,咱们夏家湾总共二十三户,一百二十多号人,今天在场的至少八十人,动静这么大,你怎么瞒?
眼下最好的能瞒天过海的办法,我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把胡应莲一家交出去顶罪。她们一家设计害我,把我弄进冰窟窿,还残害救我的军人,现在又把我弟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这罪比你的可大多了,有胡应莲给你在前面顶着,你这些事算什么?你说是不是?
你要实在害怕,你把你的问题也推到胡应莲身上好了,只要你给我们大家伙分点粮,我保证不说,我看大家应该也是愿意的。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部分社员一听能分粮,心里默默欢喜了起来,眼神都不一样了。
陶书记肯定不能同意啊。
他攥着拳头,正要开口反驳这种馊主意,可秦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猛地回头,递去一道极具威慑力的眼神。
陶书记:“……”这眼神是要杀我吗?
但是怎么说呢,这眼神确实让陶书记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到刚才还是秦愿指点才找到地窖的事情,努力沉下气,让自己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