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闭上眼,意识沉进空间。
今天刷新的东西不赖,三条五花肉,每条四五斤重,肥瘦相间;一整扇猪排骨,剔得干净利落;还有两只收拾好的老母鸡。
他把东西取出来,装进提前备好的麻袋里,扎紧口。
扛着麻袋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正撞上江娆。
江娆扫了一眼那鼓囊囊的麻袋,什么都没问,侧身让了个道。
杨兵把麻袋搁到灶房里,冲翠莲喊了一声:“婶子,年货,镇上供销社买的,今晚和明天够用了。”
翠莲放下搓衣板跑进灶房一看……好家伙,三条五花、一扇排骨、两只鸡。
“这……供销社哪来这么好的货?”
杨兵已经出了院门。
他还得去一趟村东。
杨德明跟他提过,村东头几户人家日子苦,年关了还揭不开锅,一户是孤寡老人杨四婆,七十多了,没儿没女;一户是刘瘸子家,男人腿断了干不了活,媳妇带着仨孩子熬。
杨兵绕了个弯,在没人的田埂上又从空间里取了些东西,两块五花肉,一袋白面,一包红糖,分成两份,用旧布包了。
送到杨四婆家的时候,老太太颤巍巍从炕上下来,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年了,吃顿好的。”杨兵把东西搁在灶台上,转身就走了。
刘瘸子家那边,是他媳妇开的门。看见包袱里的东西,那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里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
杨兵没多留,把东西往门口一放就撤了。
钱能解决的事,不算。
回到杨有福家的时候,院门口站着个人。
二十来岁的后生,穿着身半新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捏着张红纸,见杨兵过来,脸上堆起笑。
“杨兵哥!”
杨兵认出来了,刘建设,村西刘家的老二。
“建设?啥事?”
刘建设把手里那张红纸往前一递,两只手捧着,恭恭敬敬的。
“我大哥明天成亲,我爸让我来送喜帖,请杨兵哥和叔婶们赏脸来坐坐。”
杨兵接过那张红纸。
大红喜帖,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刘家长子刘建功娶亲。
“行,到时候去。”
刘建设走后,杨兵把那张喜帖翻了个面塞进棉袄内兜里。
下午,他跟翠莲打了声招呼说去镇上采买,出了院门绕到后山那条没人走的田埂上。
意识沉进空间,取了五花肉、后腿肉、肋条,码在一起足有五十来斤,分装进两只麻袋,扎紧袋口,扛着往回走。
进院的时候撞上杨国强,他扫了眼那两只鼓胀的麻袋:“又跑供销社了?”
“嗯,年关最后一批货,去晚了就没了。”
杨国强没追问,点了点脑袋进屋去了。
翠莲打开麻袋的时候嘴圆了半天合不拢,五十来斤肉搁这个年月够一家人吃到正月十五,她想问点什么,抬头一看,人又不在了。
腊月二十九。
天蒙蒙亮,村西头噼里啪啦炸开了一挂鞭。硝烟味顺着风飘过半个村子。
杨兵换了身干净衣裳,江娆抱着杨静,三口人出了门,往刘家走。
院子里已经支开了,八张拼桌占满了院当中,房梁上挂着红布条,门口那个囍字贴歪了半截,四五十号人挤在里头,大人说话,孩子乱窜,热闹得很。
院门口支着张方桌,一个瘦老头坐那儿记账,面前铁盒子敞着口,里头零碎碎几张票子和一堆硬币。
杨兵走过去报了名字,瘦老头蘸墨舔笔。
杨兵从兜里摸出十块钱,平整整搁在桌上,笔尖悬在本子上方,没落下来。
瘦老头的老花眼从钱上挪到杨兵脸上,喉结滚了一下。
“十……十块?”
后头排着队的三个人齐刷刷伸了脖子。
“多少?”
“十块!”
半个院子的脑袋转过来了。
这年头随礼,多的一块两块,少的五毛钱搭两个鸡蛋,十块,顶一个壮劳力小两个月工分。
“记上。”杨兵把手收回兜里,面色寡淡得像在买两斤盐。
瘦老头哆嗦着把拾元两个字写上去。
杨兵领着江娆找了张空桌坐下。
江娆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拦住杨静去够茶碗的手。
杨兵端起碗喝了口水,余光捕到一个人影从斜对面走过来,中等个头,黑瘦,肩膀宽,穿着件至少打了四个补丁的旧棉袄。
颧骨突出,眼窝深,走路微驼着背。
那人在桌前站定。
杨兵抬头,四目对上,疑惑开口,“……天宝?”
对面那人咧嘴,“杨兵哥,你还认得出我。”
杨兵站起来,手拍上他肩膀,掌下全是骨头。
孙天宝,他发小,七八岁一块儿在村口泥塘摸鱼、偷生产队红薯烤着吃的那个孙天宝。
“你瘦成啥样了。”
孙天宝搓了搓手,嘿嘿两声:“日子就这样呗。”
目光往江娆和杨静身上扫了一圈,收得很快。
“我媳妇江娆,我闺女杨静。”
“嫂子好。”
孙天宝冲江娆点了个头,又凑近逗了逗杨静的脸蛋,“这丫头随她妈,好看。”
杨静不怕生,冲他笑了两声,胖手伸过去揪他衣领上的补丁。
江娆把孩子往回拢了拢,冲孙天宝笑了下:“坐吧,别站着。”
孙天宝在杨兵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粗糙的手背上全是裂口,有些结了痂,有些还泛着红。
杨兵给他倒了碗水推过去。
“这几次我回来,怎么没见着你?”
孙天宝接过碗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下嘴,“我知道你回来了……每次村里都传开了。但你待的时间短,等我从地里赶回来,人都走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埋怨,就是陈述事实,“上回你回来那趟,我赶到有福叔家的时候,翠莲婶子说你头天晚上就走了。”
杨兵心里闷了一下。
确实,每次回来,时间都掐得紧,头天到,没两天就走,中间还得处理七八摊子事,发小这头,疏忽了。
“是我的不是,这回多待几天,回头找你喝一顿。”
孙天宝咧嘴:“行,我等着。”
院子里的喧闹声又拔高了一截,新娘子的花轿到了,鞭炮噼啪响了一通,几个半大小子跟着轿子后头撒欢似的跑。
杨兵扫了眼那顶花轿,又看了看堂屋门口站着的新郎官。
席面陆续上桌了,大锅炖的白菜猪肉、蒸碗、油炸豆腐,量不算大,但在这村里已经是顶好的排场了。
孙天宝夹了口菜嚼着,嗓门压低了几分,凑到杨兵耳朵边上。
“杨兵哥,你知道不?这桩亲事,是换亲。”
杨兵夹菜的筷子顿了一拍。
“换亲?”
“嗯,刘耀祖娶的是王家村那边的姑娘。王家那边有个三十来岁的光棍,刘家把妹子嫁过去,换来这个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