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山!?”赤月听到自己说话也是毅辰宗主低沉声音,但此刻只觉哪里不对。
“寻冰小师妹也和师娘同去了。”弟子重复。
赤月只觉脑袋嗡的一下,接着便御剑而起,迅疾如风。
山川大地在脚下穿梭如影。
赤月感觉自己拳头攥得极紧,额头血管绷起,青筋狂跳,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如箭一样射向稷山方向。
很快,一片苍茫入眼,本该是金秋麦浪,却只有枯败之色。
处处东倒西歪形如枯槁的百姓,破衣烂衫,哀声乞讨,更有不计其数的白骨遍布荒野。
赤月只觉胸口沉闷如窒息,她不知当年之事,但一种铺天盖地汹涌的生离死别充斥过来。
她猛然想起,曾听宗门长老们说过,南香夫人和女儿寻冰就是在稷山失踪的。
也就是从此以后,直到师傅身殒也再未见过她们母女。
稷山。
本该是满山金穗,百谷成浪,可现在鸟雀哀鸣,荒凉凄暮。
有宗门弟子抬头,远远看到御剑的毅辰宗主,大喊起来:“师傅!师傅来了!是师傅来了。”
听到这带着哭腔的声音赤月心头咯噔一下。
她脚刚着地,四五个弟子就跑过来,扑通跪地,满脸泪水:“师傅……师娘……和小师妹……不见了……”
“我们找了三天,翻遍整座山,也没找到师娘和小师妹……”
“明明师娘带着我们一起进山的……突然就消失了……”
赤月感觉自己胸前呼吸起伏,但还是压住什么,出语未让弟子听出异样:“你等先休息调息,为师去寻。”
但偌大稷山,毅辰宗主寻了一遍又一遍。
只找到一只南香夫人白玉耳坠。
百余弟子三天没合眼,满眼血丝,此刻更是焦急万分。
毅辰宗主面色越发冷沉,万顷百谷一夜成瘪,分明是妖物祸乱,可现在莫说稷山,山下方圆八百里百姓所居之地全无半点妖气。
一切好似精心设计,只为引南香夫人和女儿而来,随她们消失,全归于平静,只剩苍凉荒芜,疾苦饥饿的寻常百姓。
毅辰宗主忍下心中极痛,命弟子运粮,施粥,解百姓困境。
一切安顿好,毅辰宗主似猛地想到什么,御剑而去。
许久后。
半空中赤月便感觉到逼人寒气,再看脚下,一片黑云。
待落到黑云之下,赤月已分辨出,上面凝聚的哪是黑云,那是浓厚魔雾。
群山环绕之中,却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山,且被厚厚冰层覆盖,寒彻的白气在冰面上如鬼影漂浮。
“月祖宗啊,你这是异主施梦,再不寻到目标,老夫可是要没命了。”
梦龟布梦,是假借他身,得到对他动心动情之人修为,增寿元,还把自己脸上难看的龟纹一点点淡去。可现在是他布梦境,赤月以他身入梦,这已实难控制,而且仅借赤月身上曾经毅辰宗主灵息,强撑梦境,梦境中若有意外,赤月都难以抽身回去。
“放心吧,帮我查出南香夫人真身,定不会让你亏了灵力。”
赤月给梦龟回传灵力。
稍许,刚还有气无力的梦龟,瞬间精神抖擞。
他不禁一震,这灵力……这灵力……竟然……竟然很是熟悉。
猛然间,梦龟脑海中想起一人。
数百年前那个身怀六甲容颜惊世的凡人女子。他布梦,化身陪在女子身边的夫君,想让她对自己动心,毕竟她的美貌可谓惊心动魄。
可谁能想到,这凡人女子足足有五十二位夫君,且各个修为高深皆非凡人。他费劲心力,也没能让这女子对他动心。这还不说,那凡人女子怀的竟是个灵胎,且天生灵力骇人。布梦阴谋被那灵胎识破,灵胎吸走了他九千年的修为……
九千年的修为……
原来,原来,赤月这丫头就是那灵胎!!!
就说,第一次见这丫头怎么就觉得她和那凡人女子眉眼有几分相似。
刹那间,一股说不上的情绪涌上心头,老龟浑身颤抖,嘴巴哆嗦,眼睛不断漏水,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堆绿宝石。
酸涩、苦楚、憋气、委屈、无奈、窝囊,一股脑地淹没了他,若是他有牙齿,一定会跺得细碎。
……
梦境斗转,赤月还没弄清这冰封的山内是什么,就到了一处暗河。
这回她已经不是感知毅辰宗主情绪,而是直接成他本人。
所布梦境已成。
暗河是在巨大岩洞内,不是流向山外,而是奔向山体内。
这河水冰凉,触手生冰。
而这岩洞内更是阴气凝重,让人不禁遍体生寒。
寻常人难以忍受。
赤月沿河道一路向山体内而去。
越是深处,温度却是越高,仿佛山底中心处有炙热无比的东西在燃烧,虽是梦境,可赤月清晰感觉有什么熟悉的气息让自己血液在不受控制地奔腾叫嚣。
许久后,终于,岩洞豁然大开,冰寒暗河,全流入这个巨大锥形山洞。
滚滚河水奔涌至山中心最低处,可那里好似有巨大烧红的铁球一般,河水冲上去的一霎,就翻涌着沸腾起来,浓浓的水蒸气团团翻滚,腾起,冲向这巨大岩洞的最高处。
就像烧开的壶嘴,热气叫嚣着,横冲而出。
然而在此处也能看到,这岩洞洞顶露天,也就是那些滚烫的热气都从山尖洞口冲出。
赤月终于想到刚刚看到,群山之中,周山植被繁茂,而中间的山寸草不生,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原来是这滚烫的热气冲出,遇冷成水,但又因山体阴气极重,寒气逼人,水落山上,又快速凝结成冰。这可是整条暗河的水,全都冻成冰,便形成这巨大冰川。
可眼前到底是什么?如此宽阔暗河冰水,不停冲刷,经年累月,也不能冷却它炙热温度,甚至整条河水到此终结,全部化为水气。
极阴、极寒之地、极冰之水,赤月眉心微蹙,正在思索。
忽然一道柔魅之声传来:“郎君,可是迷路了?”
赤月回头,就见一身黑色纱衣的女子,正笑着看他。
这女子眉眼侬丽,唇如朱砂,几分妖艳,眼尾如一道撩人的钩。